一副谄媚的笑容,躬身道,“监军身体要紧,末将这就送您回府歇息!”

    “嗯。”

    徐知诰淡淡地应了一声,不再多言,径直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此时,辕门处依旧是那个年轻都头李德胜在当值。

    他似乎刚刚因为之前的“受验不力”而受到了责罚,正独自一人在泥泞中费力地搬运着沉重的拒马,而那几个老兵则在一旁看笑话。

    车厢内,负责“陪同”的牙将脸都绿了,这简直是在监军面前把江州军的丑态反复展览。

    “这帮杀才!无法无天!”

    牙将狠狠一拳砸在车窗框上,咬牙切齿道:“辕门失仪,按军律那是斩首的大罪!他们真当秦帅的刀不利了吗?”

    徐知诰却神色不动,仿佛没听到“斩首”二字。

    他看着那个在泥地里挣扎的背影,淡淡问了一句。

    “此人既镇不住底下人,想来资历尚浅。那他又是凭何坐上这都头之位的?”

    牙将一愣,下意识地想要闭嘴。

    他谨记秦帅“少说话”的军令,生怕多说多错。

    但他瞥了徐知诰一眼,见监军只是一脸随意的好奇,心中暗忖。

    说个底层都头的破事儿,也不算泄露军机。

    想到这里,牙将才撇了撇嘴,压低声音道:“回监军,这小子叫李德胜。”

    “去年剿匪时运气好,砍了几个脑袋,被破格提拔上来的。”

    “但这小子也是个不识好歹的,仗着有点功劳,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整日里板着张脸,不懂得敬重前辈。”

    “在咱们军中,那可是最讲究尊卑有序的。他这样不懂做人,弟兄们自然不服他。”

    “尊卑有序……”

    徐知诰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目光再次落在那个独自在泥泞中挣扎的身影上。

    “你说得对,军中确实该讲尊卑。”

    徐知诰忽然笑了,那笑容温和得让人如沐春风:“既然他不懂做人,咱们这些做上官的,就得教教他。”

    “总不能看着他被这拒马压弯了腰,丢了咱们江州军的脸面。”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随手扔到了牙将怀里。

    牙将一愣,手忙脚乱地接住:“监军,这是……?”

    “这雨下得阴冷,我看弟兄们都冻得够呛。”

    徐知诰语气温和:“拿去,给守营的弟兄们每人加一碗热肉汤,驱驱寒。”

    “咱们既然来了,总得替秦老将军体恤一下下属,免得让人说闲话。”

    牙将掂了掂手中那袋银子,分量沉甸甸的,砸在手心,让他心头都跟着一跳。

    他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

    这一袋,少说也有十来两。

    拿出几两银子去伙房,让他们熬一大锅肉汤,别说加肉,就是多放几块骨头,都足够让那帮丘八们感恩戴德、高呼监军英明了。

    而剩下的银子……

    足够自己去城里最好的酒楼喝上几顿花酒,再给家里的婆娘扯几尺新布了。

    这从广陵来的膏粱子弟,果然是不知柴米贵的傻子,随手一扔就是寻常人家一年的嚼用。

    这种冤大头的钱,不拿白不拿。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和谄媚,连忙赔笑:“监军真是菩萨心肠!体恤下情!末将替弟兄们谢赏!”

    “慢着。”

    徐知诰指了指窗外那个刚刚挪开拒马、正站在路边气喘吁吁行礼的李德胜,随意地补了一句。

    “那后生虽然不懂做人,但力气倒是卖得足,也没让马车久等。”

    “让他那碗汤里,多加两块大肉。”

    “就说……是我看他干活实在,赏他的。”

    牙将一听,心里更是轻视了几分。

    这监军,嘴上说着“教他做人”,实际上还是心软,看到个卖力气的就忍不住施恩。

    这种妇人之仁,能成什么大事?

    “监军放心!末将一定把话带到!”

    徐知诰看着牙将那副得了实惠、反作此态的嘴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他放下了车帘。

    马车辘辘穿过辕门,继续前行。

    车厢内,徐知诰闭目养神。

    雨还在下,马车碾过青石板,消失在茫茫烟雨之中。

    大乱将至,这江东的棋局,才刚刚落下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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