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像看得众人心里发毛:“还早着呢。”

    这话如一盆冷水,让屋内的气氛瞬间一滞。

    “不一样!”

    王二猛地回头,一把揪住老人的衣领,红着眼低吼:“老贼,你闭嘴!这是俺们最后的指望了,你再敢咒一句,俺先撕了你的嘴!”

    旁边的人连忙将他拉开。

    王二不是天真,而是在这无边的绝望中,他已经不允许自己不信了。

    “噗通”一声。

    王二再次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那坚硬的泥地上。

    这个平日里能独自扛起一石(约120斤)重粮都不哼一声的汉子,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把头深深地埋进了那一堆散发着霉味的烂稻草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压抑的呜咽声从他指缝里漏了出来。

    “爹……娘……你们听见了吗?”

    “不用交人头钱了……要是早两年……哪怕早一年……小妹也不用被卖进窑子里换那个税钱了啊!”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众人,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疯狂的快意:“等刘节帅来了,分了田,俺要用新打的粮食,在钟家那老宅门口,撒上一圈!”

    “让他们家的祖宗鬼魂都闻闻,这粮食到底是谁的!”

    “哭什么!”

    突然,那个满脸横肉的张屠户低喝一声。他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破板凳,那双平日里杀猪都不眨眼的眼睛里,此刻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亮光。

    “刘节帅都要来了,这是喜事!是大喜事!”

    他转过身,透过那条门缝,死死盯着远处那高耸的钟家宅院,咬牙切齿道。

    “只要不让咱们交那个吃人的人头税,谁来当这个洪州的主人,老子就把命卖给谁!”

    “对!卖给谁都比被那敲骨吸髓的钟家豺狼强!”

    当一队巡逻的官兵骂骂咧咧地从巷口走过时,屋内的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但这一次,他们的眼神不再是躲闪和畏惧。

    透过门缝,几十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官兵的后脖颈,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冷漠。

    同样的场景,在茶寮的角落里,在码头的货堆后,在每一个见不得光的阴影里上演。

    那张轻飘飘的报纸,就像是一颗颗火星,落进了这早已干透了的柴堆里。

    而另一边,郡守府和豪绅的深宅大院门口,却是车马喧嚣。

    那些平日里哪怕下雨都要坐轿子、怕湿了鞋面的老爷们,此刻却顾不得体面,指挥着家丁把一箱箱细软往马车上搬。

    一个穿着绸缎的富商刚爬上马车,一抬头,却正好撞见街角几个蹲着的乞丐。

    这一次,那些乞丐没有像往常那样跪下来磕头要饭。

    他们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手里抓着打狗棍,那一张张脏兮兮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那辆华丽的马车。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畏惧和讨好。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漠。

    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富商只觉得心口猛地一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放下车帘,声音都变了调:“快!快走!别磨蹭了!”

    ……

    与此同时,豫章郡,一间并不起眼的酒肆二楼。

    雅座内门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这军汉乃是洪州镇南军中的一名都尉,姓张。

    他今天来这间酒肆,是赴一个“大买卖”的约。

    中间人告诉他,有个歙州来的大商贾,想从他手里高价买一批军械。

    价钱高到让他动了心。

    可当他推开雅间的门,看到的却只有一个身着青色常服的年轻男子,正悠闲地自斟自饮。

    “张都尉,请坐。”

    那年轻男子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开口。

    张都尉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对方一口就叫出了他的官职,这绝不是普通的商贾!

    他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阁下是……”

    “一个知道你上个月卖给私盐贩子的那三百张牛皮弓,是从哪个武库里提出的货的人。”

    年轻男子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那双眼睛却锐利无比。

    张都尉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倒卖军械!这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这件事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连中间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他手脚冰凉,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拔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年轻男子,也就是镇抚司的百户,将一杯满酒推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这个藩镇过于凶猛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很废很小白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很废很小白并收藏这个藩镇过于凶猛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