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回了润州,若是据城抗命,那便是……”

    “‘谋反’!”

    说到这两个字,徐温猛地转过身,眼中爆发出摄人的精光。

    “既是谋反,那我大军压境,破城灭族,便是‘替天行道’,是‘平定叛乱’!”

    “如此一来,我不但占据大义,更可名正言顺地收回润州兵权,将其余诸镇兵马一并整肃!”

    “既是杀鸡儆猴,自然是动静越大越好,鸡叫得越惨越好!”

    “否则,如何震慑那帮蠢蠢欲动的丘八?”

    徐温猛地一挥袖袍,喝令道。

    “传我令!命何荛即刻起草讨剿檄文,细列李遇十大罪状,昭告天下!”

    “命柴再用为宣州制置使,总督升、润、池、宣四州兵马,务必将润州给我围得铁桶一般!”

    “还有,立刻派人封锁李遇在广陵的府邸,将其家眷全数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我要让天下人看看,这便是忤逆我的下场!”

    “孩儿这就去办!”

    徐知训终于听懂了,兴奋得满脸通红,转身就要冲出去。

    “慢着。”

    徐温冷冷开口。

    他看都没看已经冲进雨幕的长子一眼,目光只落在那道正欲后退的瘦削身影上。

    “知诰,你留下。”

    待徐知训离开后,书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徐温从袖中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手谕,递了过去。

    “知诰,润州的事自有你大哥去闹腾。”

    “你去办一件更重要的事。”

    徐知诰双手接过,只觉手谕沉甸甸的:“请父亲示下。”

    “江西那边,秦裴虽是良将,但此人性格刚直,乃是先王旧部,打仗太‘实’。”

    徐温眯起眼睛,语气幽冷:“我怕他真的为了救洪州,把我的江州精锐拼光了。”

    “你持我手谕,亲自去一趟江州,名为‘参赞军机’,实为‘监军’。”

    说到这里,徐温的目光在养子那张恭顺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他深知秦裴那种桀骜不驯的宿将,发起疯来连天王老子都不认,光靠一张轻飘飘的手谕,怕是拴不住那头猛虎。

    “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若真到了那个地步,你得有把真正能杀人的刀。”

    徐温沉默良久,从案几下取出一个密封的漆红竹筒,指尖在那火漆上轻轻一划。

    “知诰,这里面是一道盖了司徒大印的秘令。”

    “若秦裴真的敢临阵通敌,或者江州兵马不再听命于徐家……”

    “你可以直接拆开它,里面的东西,足以让你在瞬间定生死、分乾坤。”

    徐温语调森冷,接着说道:“但这道令,是最后的一张牌。”

    “若事情没到万劫不复之境,不可随意开启。”

    他将竹筒缓缓推到徐知诰面前。

    对方低头接过,只觉得那竹筒沉重如山。

    徐温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记住,此去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救钟匡时那个废物,而是要把水搅浑!”

    “若刘靖势大,便逼他退兵;若两败俱伤,便趁机夺城。”

    徐温眯起眼睛,补充了一句:“还有,刘靖军中那‘雷公’之物,甚是诡异。”

    “若能擒获懂那‘雷法’的工匠,或是搜检到炸裂后的残片,务必星夜兼程送回广陵,不得有误!”

    “孩儿明白,定不让秦将军‘意气用事’。”

    徐知诰将手谕、竹筒揣入怀中,贴着胸口,躬身倒退而出。

    走出书房后,他并没有立刻去马厩,而是先回了自己的偏院。

    在确定四下无人后,他反锁房门,从书架后面一个极隐蔽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檀木漆盒。

    这里面的东西,徐温不知道,那个只知道横冲直撞的大哥徐知训更不可能知道。

    盒子的一边是一叠厚厚的柜坊飞钱凭信,那是他这几年来帮父亲清算商税、核对库支时,通过各种“损耗”和“火耗”悄然截留下的私产。

    对于渴望权力的他来说,这些凭信不是为了享乐,而是为了在关键时刻买通那些贪婪的胃。

    而盒子的另一边,则是几份泛黄的信笺和卷宗。

    这些阴私密卷,大多是这些年他在帮徐温“清理门户”时,利用那些被废弃的情报残本,一笔一划亲手抄录、整理出来的。

    徐知诰的手指在那几份卷宗上轻轻抚过,拿出一份。

    其中一份,白纸黑字地记载着秦裴当年的旧事。

    秦裴奉命围缴江州叛乱,曾在乱军中暗中放走了一名先王旧部的家小。

    那卷宗里不仅有当时领路小卒的供词画押,甚至还附着那家小后来在宣州隐姓埋名的详细地址。

    在徐温眼里,这种“心怀旧主”的举动便是最大的不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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