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的内心,此刻却是一片火热。
他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挡住脸,心里却在冷笑。
哭吧,都给耶耶我好好哭!
哭得越大声,耶耶我这皇帝当得就越名正言顺!
朱温那厮篡位,天下人骂他。
耶耶我这是被你们‘逼’上位的,是为了天下苍生,谁敢骂我?
这哭戏,足足演了三天。
三天后,王建哭得嗓子都哑了,眼睛肿得像桃子,面容憔悴,仿佛真成了为唐室江山肝肠寸断的忠臣。
他这场精心策划的做派,戏做足了,也为接下来的登基大典造足了声势。
此时,以心腹谋士韦庄为首的几位大臣,神情肃穆地站了出来。
他们对着王建长揖及地,声音沉重而有力。
“大王!唐祚已终,天命不可以久旷。”
“今大王德被西川,功盖天下,正当顺天应人,以安社稷。”
“臣等冒死请大王正大位,以慰万民之望!”
他们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听起来庄严无比。
紧接着,大将张武也跨前一步,抱拳沉声道:“大王!将士们久随大王征战,只为求一安稳盛世。”
“如今天下纷乱,唯大王可止戈息武。”
“将士们只认大王,若大王不登大宝,恐军心不稳,徒增变数!”
一文一武,一言一辞,将“天命”、“民心”、“军心”这三座大山,稳稳地压在了王建的肩头。
王建闻言,立刻从悲痛中“惊醒”,他霍然起身,连连摆手,语气急切而坚定,仿佛在扞卫最后的忠诚。
“不可!诸公此言,是陷本王于不义!”
“本王世受唐恩,虽社稷倾覆,但忠义之心,未敢一日忘怀。”
“岂可效仿国贼,行此篡逆之事?”
他眼角余光扫过殿内,那些哭得真切的官员此刻都屏息凝神,而那些面露犹豫的,则被他身边的亲卫暗中记录在册。
韦庄等人再次叩首,语气愈发恳切,仿佛在为天下苍生请命。
“大王!此非为大王一人之私,乃为西川百万生灵之计!”
“今天下分崩,民不聊生,唯大王可为天下主。”
“若大王坚辞不受,是置万民于水火而不顾也!”
“臣等再请大王,为天下计,勉承大宝!”
老臣冯涓看着这群言辞凿凿、满口“天下苍生”的劝进者,终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知道,大唐,是真的亡了。
在这些冠冕堂皇的言辞之下,不过是赤裸裸的权欲罢了。
再三推辞,再三劝进。
这场经典的“三辞三让”的君臣大戏,在王建和他的臣子们之间,表演得滴水不漏,将所有仪程走得完美无缺。
最后,王建“无奈”地长叹一声,他走到大殿门口,望着阴沉的天空,声音中充满了沉重。
“罢了……既然天命如此,民心所向,孤……便为天下苍生,背负这万世骂名吧!”
当日,九月二十五日,王建在成都即皇帝位,国号大蜀,建元武成。
他大赦天下,大封百官,册立太子!
那个曾经的杀驴贩子,终于穿上了明黄色的龙袍,坐在了梦寐以求的龙椅之上。
他用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戏,完成了从市井无赖到九五之尊的嬗变,也向天下昭示。
在乱世之中,有时最“不要脸”的求存之道,反而是最有效的生存。
……
消息传到歙州时,刘靖正与青阳散人对弈。
窗外,春雨淅沥,打在青瓦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屋内,棋盘上的黑白子犬牙交错,战局正酣。
听完汇报,刘靖手中的黑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哭三天就能哭出一个皇帝来?”
“这王建的演技,比他的刀法好多了。”
“不去梨园唱戏,可惜了这身板。”
他表面上云淡风轻,内心却思绪万千。
他想起了为王建策划这场大戏的首席谋士——韦庄。
此人可不简单。
在刘靖的记忆中,他不仅仅是一个辅佐新君的政客,更是写下过“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这样千古名句的晚唐大诗人。
刘靖甚至还背得出他那首描绘黄巢之乱的长诗《秦妇吟》,那里面写尽了长安城陷落时的惨状与人间地狱。
一个亲历过那般乱世残酷、有着极高文学造诣的诗人,如今却心甘情愿地为一个杀驴贩子出身的无赖,谋划一场称帝的闹剧。
这其中的滋味,该有多复杂?
是彻底对旧时代失望了,还是在礼崩乐坏的世道里,为自己、也为一方生灵,寻找一个可以安身立命之所?
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