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仿佛只是一场梦。

    她挥手屏退了想要上前回话的本地侍女,只留下一个陪嫁过来的心腹老嬷嬷。

    老嬷嬷从袖中取出一封用蜜蜡封口的短信,低声道:“公主,这是大王派人加急送来的,从书箱夹层中找到的。”

    钱卿卿接过信看完,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庞显得愈发苍白。

    信中,钱镠先是关心了她的身体,随即话锋一转,严厉地告诫她:“刘靖乃当世枭雄,其心难测。”

    “你腹中孩儿,是我钱氏血脉能否在此开枝散叶的关键。”

    “崔氏女有孕,你需万分小心。”

    “不可争一时之短长,当示之以弱,结之以情,待诞下孩儿,再图长远。”

    “若为男,则我吴越将倾力助之;若为女,亦可为两家之纽带。”

    “切记,你非寻常妇人,乃我吴越国之公主!”

    看着信中那些充满算计的冰冷文字,钱卿卿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她想起刚才夫君为她拭泪时的温柔,想起他的宠溺,再对比父亲信中这赤裸裸的“驭夫之术”,一种强烈的抵触情绪涌上心头。

    “示之以弱?结之以情?”

    她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口中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少女的倔强与委屈。

    “我本来就身子不适,何须‘示弱’?我对夫君的情意,难道也需要‘作伪’吗?”

    她是吴越的公主,从小耳濡目染的便是权谋与制衡。

    她懂父亲的意思,也明白自己的处境。

    但这一刻,她不想做一个工于心计的公主,只想做一个被夫君真心疼爱的寻常女子。

    “嬷嬷。”

    她疲惫地挥了挥手:“以后再有这样的信,不必拿给我看了。”

    “告诉父王,女儿在这里,一切都好。”

    老嬷嬷看着自家公主那副倔强的模样,心中暗叹一声。

    她知道,公主这是动了真情了。

    她伺候了公主十几年,看着她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长成如今的模样。

    她比谁都清楚,公主在旁人眼中,或许看似天真软弱,没有主见,只是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可只有她知道,公主实则只是心思纯善,不喜权谋算计罢了。

    她从小习惯了听从大王和长辈的安排,不是没有主张,而是不愿去争。

    “公主……”

    老嬷嬷还想再劝,她想提醒公主,在这深宅大院里,光有夫君的宠爱是不够的。

    崔家那位主母,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但看着钱卿卿那疲惫而坚决的眼神,她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上前,替她掖了掖被角,低声道:“是,公主。您好生歇着,莫要再为这些事烦心了。”

    只是,在转身收拾灰烬时,她浑浊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沉的忧虑。

    ……

    刘靖从钱卿卿院里出来时,一抬眼,便看到林婉正站在回廊尽头。

    她身旁的一个小丫鬟正对她低声说着什么,似乎是想替她通报,却被她抬手制止了。

    见到刘靖出来,林婉屏退了丫鬟,那双总是带着精明与干练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安静的询问。

    刘靖心中一动,朝她招了招手:“来书房吧。”

    书房内,烛火是唯一的暖色。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下檐下残滴,如碎玉敲阶,在寂静的夜里,一声,一声,空灵而又清晰。

    刘靖亲自为两人斟上热茶,白色的水汽自青瓷杯口袅袅升起,像一场短暂的梦,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距离,氤氲得愈发朦胧。

    他率先开口,谈起了公事:“进奏院那边,在这个月底前,要把摊子铺到抚州去。”

    刘靖的手指在宽大的书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尤其是《歙州日报》,下个月初,我要饶、信、抚三州的百姓,都能在第一时间,看到咱们的报纸。”

    一谈起公事,林婉的气质瞬间一变。

    “使君放心。”

    她条理清晰地回道,“沿途的驿站已经打点妥当,我们利用了商队的渠道,每三十里设一处转运点,可以确保邸报在三日内送达三州各郡县。”

    “首批印制的报纸,纸张和油墨也都已备好。”

    刘靖满意地点点头,又问了些关于三州发行数量、定价以及广告招商等细节,林婉皆对答如流,显然是下足了功夫。

    聊完正事,书房里的气氛渐渐沉寂下来。

    刘靖端起茶盏,吹开浮沫,看似随意地问道:“林博在抚州做得如何?”

    提到兄长,林婉紧绷的神情终于柔和下来,嘴角也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发自真心的笑意:“兄长来信说,抚州虽百废待兴,但他干劲十足。”

    “前些日子还亲自带人,断了几桩积压多年的陈年旧案,在当地颇有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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