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步一岗,五步一哨。

    尚未走近,便听见一阵如雷般的轰鸣声。

    一座高达三丈的巨大砖石高炉矗立在河畔,连接高炉的,是一排巨大的木制风箱。

    巨大的木制齿轮在油脂的润滑下发出沉闷的“格楞”声,通过一根粗壮的曲柄,带动着数丈长的木制连杆进行往复推拉。

    “吱嘎——轰!吱嘎——轰!”

    连杆关节处发出的木材挤压声,伴随着风箱每一次沉重的呼吸,仿佛是这头钢铁巨兽的筋骨在律动,将强劲的风力源源不断地灌入炉膛。

    炉顶,赤裸着上身的匠人们正喊着号子,将矿石、无烟石炭和石灰石按比例倾倒进去。

    “主公!您可算来了!”

    一个满脸烟熏火燎的“黑人”快步迎了上来。

    正任迹。

    任迹虽然一身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指着高炉,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成了!真的成了!按照您给的图纸,还有您教的‘堆煤闷烧去硫’之法,炼出的这‘焦炭’火硬且无烟!”

    “咱们这几个月没日没夜地试,炸了三座炉子,终于把这‘水力鼓风’给弄明白了!”

    任迹有些紧张地搓着手,指了指旁边案几上摆好的猪头和香烛,小声问道:“主公,吉时到了,要不要先祭拜一下火神爷?毕竟这是第一炉,求个心安……”

    刘靖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到案几前,亲自拈起昂贵的沉香投入炉中,恭恭敬敬地对着高炉和虚空拱手一礼。

    “求火神爷保佑,护我兄弟平安,以此神铁,平定乱世!”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神色肃穆。

    “吉时已到!开炉!”

    “开炉——!”

    旁边,一个身材魁梧、赤裸着上身的老匠人也凑了过来。

    他浑身肌肉虬结,手里提着一根粗大的铁钎,正是当初在弩坊被刘靖折服的那位张铁匠。

    “主公请看!”

    张铁匠指着炉底,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随着一声令下,泥封的出铁口被铁钎捅开。

    “轰!”

    一条赤红的火龙喷涌而出!

    金红色的铁水沿着预制的沙槽奔流,热浪瞬间席卷全场,逼得众人连连后退,须发皆有些焦卷。

    那铁水粘稠而炽热,毫无凝滞之感,顺着模具流淌,渐渐冷却成一块块灰黑色的生铁锭。

    刘靖不顾滚烫,命人夹起一块铁锭。

    几桶冰凉的河水猛地泼去,“嗤——”的一声,白雾腾空而起,冲散了表面的炉渣,水汽瞬间弥漫全场。

    待白雾散去,露出了那块青黑色的铁疙瘩。

    “试刀!”

    张铁匠亲自操刀,他并没有急着去碰那块新铁,而是先从角落里拎出一块旧坊产的土铁,放在了铁砧上。

    “主公请看,这是咱们以前出的铁!”

    “噗!”

    一声闷响,旧铁应声而碎,化作一地黑渣。

    断面粗糙疏松,布满了蜂窝状的气孔,像是发霉的馒头。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大锤高高举起,带着风声狠狠砸向新出炉的铁锭。

    “当——!”

    一声清脆悦耳、如击磬钟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河畔。

    铁锭应声断为两截,却并未粉碎。

    刘靖上前捡起半块,只见那断口处细腻紧实,晶莹如雪,没有半点气孔沙眼,泛着一股幽幽的青光,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好铁!”

    刘靖抚摸着那细腻的断口,眼中的野心再也掩饰不住。

    “质地如此致密,这是炼制‘百炼钢’的绝佳底料!”

    “有了这水力风箱和高炉,咱们的出铁量不仅能翻上十倍,这铁质更是脱胎换骨!”

    周围的匠人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却都眼巴巴地看着刘靖,眼中满是忐忑与希冀。

    刘靖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任逑、任迹和张铁匠身上,朗声大笑。

    “当初在丹徒,本官曾许诺过你们,只要有真本事,便不问出身,脱去匠籍,入仕为官!”

    “今日,本官兑现诺言!”

    “赏!所有参与研制高炉的匠人,赏钱百贯,赐良田五亩!”

    说到这里,刘靖加重了语气,指着面前这几位领头的大匠,抛出了那个让所有匠人都无法拒绝的承诺。

    “军器监令及诸位坊主,统筹首功!”

    “特许全员脱去匠籍,授‘将仕郎’,赐青袍!”

    “自今日起,凡有功之匠人,许立门楣,子孙后代可入县学,可参加科举!若有才学,本官绝不吝惜高官厚禄!”

    “噗通!”

    任逑带头,任迹和张铁匠紧随其后,三人双膝一软,重重跪在滚烫的沙地上,早已是泪流满面。

    对于他们这些世代操持贱业的工匠来说,什么钱财,都不如最后那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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