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线,曾冷笑着讥我一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却精光内敛,深邃得如同古井,直视着刘靖。

    “莫非不披上这件袈裟,众生便看不出你尘缘已断,金海尽干?”

    刘靖眉头一挑,试探着问道:“令师是在……点拨大师?”

    “是点拨,也是棒喝。”

    无相住持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却不喝,只是看着杯中旋灭旋生的茶沫,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

    “真正的得道高僧,便是披着破衣烂袄,坐于枯骨坟冢,亦是真佛。”

    “只有心里没底、修为不够的,才天天想着靠这身袈裟来装点门面,向世人证明自己是个‘高僧’。”

    “归根到底,那时的贫僧,是把这袈裟当成了修行的招牌,”

    “这便是着相。有负‘无相’之名啊。”

    刘靖看着老和尚如今依旧穿着这身华贵的袈裟,不由得问道:“既知是着相,那大师如今为何……”

    “因为众生皆着相啊。”

    无相住持长叹一口气,放下了茶盏。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棂。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灌入,吹动他花白的胡须和那身华贵的袈裟。

    他指着窗外那些在风雪中排队领粥的百姓,目光悲悯。

    “世人眼孔浅显,只认衣冠不认人。”

    “若贫僧今日穿一身破烂,如乞儿般立于街头,又如何能号召这满城富户捐粮?”

    ‘又如何能让百姓信服,这粥里没有掺沙子?”

    “师父赐名‘无相’,是教我修己时莫要被繁华迷眼;但如今贫僧穿着这身袈裟,却是为了度人。”

    无相住持转过身,背对着风雪,那一刻,他原本瘦小的身躯竟显得无比高大。

    “若非为了替这众生挡一挡风雪,贫僧又何必披上这件沉甸甸的‘相’,去向这乱世化缘?”

    “所谓无相,非是无形,而是不滞于形。”

    “穿与不穿,皆是慈悲。”

    刘靖听罢,原本端着茶盏的手,悬在了半空。

    他没有像寻常香客那般惊叹或跪拜,而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老僧,眼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道理,他又何尝不懂?

    杀人盈野是为了止戈,权谋算计是为了安民。

    他刘靖在这乱世中摸爬滚打,身上披着的那层令人闻风丧胆的“修罗皮”,何尝不是另一件沉甸甸的“相”?

    大师披的是慈悲的袈裟,他披的是染血的铁甲。

    虽衣裳不同,但那颗替众生挡风雪的心,却是一样的。

    刘靖缓缓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这一次,他没有行晚辈礼,而是整了整衣冠,对着无相住持郑重地行了一个平辈的拱手礼。

    “大师之言,刘靖……懂了。”

    这简简单单的“懂了”二字,比千言万语的赞美,更重。

    无相住持转过身,看着刘靖那双坚定的眼睛,脸上露出了今日最真切的笑容。

    他双手合十,温声道。

    “阿弥陀佛。”

    “风雪虽大,只要心有‘蓑衣’,便无处不可去。”

    正当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之前那名在誊录院巡视的牙兵,顾不得礼数,快步入内,单膝跪地,附耳在刘靖身侧低语了几句。

    刘靖听着听着,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锁紧,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怎么了?”

    无相住持温声问道。

    刘靖苦笑一声,并不隐瞒:“大师有所不知。誊录院那边虽然规矩立起来了,但……遇到的麻烦也不小。”

    他将“蜘蛛卷”一事简要说了,最后叹道:“陈夫子做得对,但这代价也太大了。”

    “三人辨一卷,耗时半个时辰。丙字房那几个人没日没夜地干,熬干了灯油,也赶不上卷子送来的速度。”

    “如今积压的卷子越来越多,而人手却已经捉襟见肘。”

    “若按这个速度,怕是等到上元节,这榜也放不出来。”

    “我想再抽调人手,可这歙州三县能写一手好字的读书人,不是进了考场,就是已经被抓了壮丁。”

    “这……”

    刘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这几日,为了科举、防务,他已经连续两个通宵未曾合眼。

    脑子里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厮杀,嗡嗡作响。

    过度的疲惫让他的思维变得有些迟钝,只是本能地计算着数字。

    “三十六人……”

    刘靖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面对数千积压,怕是……杯水车薪啊。”

    无相住持看着刘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心中暗叹一声。

    他随即微微一笑,温言点拨道。

    “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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