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他又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函,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对了,前几日阿爷来信,让为兄劝一劝你。”

    林博看着妹妹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斟酌着词句:“阿爷说,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虽说……虽说之前有些波折,但毕竟是林家的女儿。”

    “如今在歙州也算是站稳了脚跟,也该思虑一番……人生大事。”

    “刘使君年少英才,若是……”

    “我累了,先去歇息。”

    话音未落,林婉脸色骤变。

    那张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笼罩了一层寒霜。

    她豁然起身,也不等林博把话说完,便带着清荷快步离去,只留下一道略显仓皇的背影。

    林博看着妹妹离去,举着信的手僵在半空,不由摇头苦笑,长叹一声。

    “这丫头,也是个倔脾气。阿爷也是,这事儿哪是能逼出来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正欲回房。

    就在这时,门房老苍头急匆匆跑了进来,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却满是喜色,连那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二郎!二郎!大喜啊!”

    “府衙来人了!是功曹的人!”

    林博双眼猛地一亮,手中的茶盏险些没拿稳,茶水泼湿了衣袖也顾不上。

    他赶忙起身整理衣冠,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快!快请进来!不,我亲自去迎!”

    来人是府衙功曹的一名老吏,平日里眼高于顶,管着官员的考评升迁,是个难缠的角色。

    此刻,这老吏见了林博却是客客气气,长揖到底,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恭喜林郎君!贺喜林郎君!奉使君钧令,请郎君明日辰时,前往府衙听宣受职!”

    这一声,如天籁入耳,瞬间扫清了林博心中积压半年的阴霾。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林博心下大喜,强压着嘴角的笑意,努力维持着世家公子的矜持。

    他从袖兜里摸出一小颗成色十足的银裸子,不动声色地塞了过去,顺势握住了老吏的手。

    “有劳尊驾跑这一趟,天寒地冻的,拿去打壶酒喝,暖暖身子。”

    那胥吏捏了捏分量,心头一跳。

    这银饼分量不轻,顶得上他半年的俸禄了!

    不愧是江淮大族,这出手非那些寒门乍富的小吏可比!

    “多谢林郎君赏!”

    胥吏脸上的笑更真诚了几分,压低声音道:“郎君明日可要穿得体面些,这可是大好的前程。”

    送走胥吏,林博回到府中,心情激动得在厅中来回踱步。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只觉得今晚的月色都格外撩人。

    这一夜,怕是难眠了。

    ……

    翌日清晨,府衙公舍。

    天刚蒙蒙亮,林博便起了身。他在铜镜前照了许久,穿戴整齐,特意换了一身簇新的青色襕衫,腰间系着温润的玉佩,整个人显得儒雅又不失贵气。

    坐着马车前往府衙的一路上,他都在心中默念着见到刘靖后的应对之词。

    此时的府衙里,一片喜气洋洋。

    随着三州的平定,大量的官位空缺被填补,不少人都得到了升官的消息,见了面都是相互拱手道贺,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名为“野心”和“机遇”的味道。

    林博通报之后,被胥吏引到了刘靖的公舍。

    公舍内,檀香袅袅。

    “林兄来了?快坐。”

    刘靖放下手中的毫笔,身子微微后仰,靠在凭几上,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林博身上,带着一股温和却不失威严的探询。

    “林兄入歙州已有半年,不知起居可还安适?”

    林博闻言,并未急着回话,而是先稳了稳心神,这才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多谢使君挂怀。”

    他坐得端正,双手自然垂在膝头,唯有右手拇指下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腰间那块温润的羊脂玉佩。

    这是他心绪不宁时的习惯动作。

    “舍妹承蒙使君照拂,在进奏院安置妥当。某这段时日……倒也清闲。”

    说到“清闲”二字,林博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拇指在玉佩上按压的力道重了几分。

    这半年里,他眼睁睁看着那些原本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转的落魄书生都穿上了绿袍,在衙门里有了职司。

    看着林家送来的银钱如流水般花出去,自己却只能窝在宅子里,这种落差让他心中煎熬,夜夜辗转。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从容。

    “某平日里……便是闭门读书,重温圣贤经义。”

    “偶有闲暇,或是去新安江畔走走,体察一番民情风俗,看这歙州百姓安居乐业,倒也颇有收获。”

    林博一边说着这些得体的场面话,一边端起茶盏,以此借掩饰自己那一瞬间的急切。

    温热的茶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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