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在空中凝住,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妻女的欢声笑语再次清晰地传来,夹杂着侍女的劝说声。

    “夫人,小娘子,夜深了,仔细着凉……”

    那是人间的烟火,是他誓死要守护的安宁与温暖。

    可要守护这份安宁,就必须用最酷烈无情的手段,去摧毁外面世界的一切威胁。

    慈不掌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道理。

    刘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幽深如潭。

    他再次落笔,这一次,笔下的字迹,仿佛都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锋锐之气,力透纸背。

    “然兵不血刃,终为无用之器。新卒之锐气,当于血火中淬炼方能成钢。”

    “着你部,即刻起,以战代练!”

    “鄱阳湖广袤千里,水匪丛生,为祸百姓,此皆尔等磨刀之石,进身之阶。”

    “操练一段时日后,可尽取之!本官要的,不是捷报,而是结果!”

    写到这里,刘靖的动作又停了下来。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勾勒出甘宁的样貌。

    那是一头桀骜不驯的猛虎,野性难除。

    仅仅凭着一道冷冰冰的军令,甘宁固然会不折不扣地执行,但或许会瞻前顾后,或许会为了保存自己好不容易拉起来的这支队伍而畏手畏脚,打几场不痛不痒的顺风仗。

    他要的,不是这样的结果。

    他要的,是让甘宁彻底挣脱所有枷锁,毫无顾忌地露出最锋利的爪牙!

    他要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是一支在最短时间内,用血与火喂养出来的虎狼之师!

    如何才能做到?

    刘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洞悉人性的弧度。

    对付甘宁这种人,最好的缰绳,从来不是军令与威权,而是利益!

    是野心!

    是给他一个足以让他彻底疯狂的理由!

    他再次蘸饱浓墨,在信的末尾,用一种近乎狂放的笔触,又重重地添上了一句。

    一句足以让甘宁,乃至任何一个乱世武夫,都彻底疯狂的话。

    “剿匪所得之一切缴获,五成上缴府库。”

    “余下五成……悉数充作水师军费,由你自行调配,本官概不过问!”

    写完,他将手中的狼毫笔重重掷于笔架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成了。

    他几乎能想象得到,当甘宁看到这封信时,眼中会燃起何等炽烈的火焰。

    看似是毫无保留的放权,实则是更狠辣的驾驭之术。

    “自行调配,概不过问”,这八个字,给予的不仅仅是钱财,更是无上的权柄与信任。

    但刘靖很清楚,他放出去的,是一头被三道无形枷锁牢牢锁住的猛虎。

    第一道枷锁,是“根”。

    甘宁和他带来的三百人,终究是无根的浮萍。

    他的官身,是自己给的。

    麾下士卒的粮饷,是刺史府发的。

    未来战船的龙骨,也要在自己的船坞里铺设。

    他甘宁的根,不在鄱阳湖,而在歙州,在他的手里。

    只要自己一句话,他便会从官军主帅,变回人人喊打的水匪。

    第二道枷锁,是“账”。

    “五成归公”,这代表着,甘宁的每一次劫掠,每一笔缴获,都必须先经过刺史府的账房,清清楚楚地记录在案。

    任何一笔对不上的账目,任何一分被私藏的银钱,都会在未来,成为勒紧他脖颈的绞索。

    而最后一道,也是最坚不可摧的枷锁,是“力”。

    刘靖的目光,缓缓从信纸上移开,落在了墙壁那幅巨大的舆图之上。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鄱阳湖的边缘,最后,重重地按在了代表着风、林、火、山四军的旗帜上。

    水师再强,终究是水上蛟龙。

    一旦上了岸,便是离了水的鱼。

    他刘靖麾下,有数万枕戈待旦的百战陆师。

    只要甘宁敢有半分异动,大军顷刻便可封锁整个鄱阳湖,断其粮草,绝其补给。

    届时,任他甘兴霸是何等英雄,也只能困死在这片湖水之中,被活活耗死!

    这,才是他敢于放手,敢于用此阳谋的真正底气!

    想到此,刘靖眼中的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

    这不是一场赌博。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且有着绝对保险的投资。

    现在,这头被饥饿和野心折磨已久的猛虎,终于被放出了牢笼。

    他知道,这封信送出去,鄱阳湖将掀起一场何等猛烈的腥风血雨。

    那些新招募的渔民,将会在一次次的血战中被残酷筛选,死伤在所难免,甚至可能高达十之三四。

    但乱世之中,人命最是廉价。

    而能从这场血腥绞杀中活下来的,必将成为他手中最有威慑力的水上将士!

    “甘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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