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懂得收敛与权衡。

    徐温知道,自己可以将天下打下来,却无法将治理天下的智慧,灌进这个亲生儿子的脑子里。

    他就像一个倾尽心血打造了传世名琴的宗师,却发现自己的儿子,只想用这把琴去砸核桃。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而对于养子徐知诰,他的情感则要复杂得多。

    他欣赏他,甚至可以说是骄傲。

    在知诰身上,他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同样的隐忍,同样的敏锐,同样的,对权力有着异于常人直觉和耐心。

    刚才那场看似随意的考较,知诰的回答滴水不漏,既展现了恰到好处的聪慧。

    这让徐温感到满意,如同一个顶级的剑客,终于找到了一块能传承自己衣钵的绝世璞玉。

    但同时,他也清楚,璞玉需要打磨,而一旦打磨成器,那便是一柄能伤人、也能噬主的绝世凶兵。

    知诰的恭顺和隐忍,到底是源于对自己的敬畏,还是因为时机未到?

    徐温拿起那块先王所赐的暖玉,在手中轻轻摩挲着。

    玉石温润,却暖不热他的心。

    他徐温,一生都在算计人心,玩弄权术。

    可到头来,他最大的难题,却落在了自己的两个儿子身上。

    一个,是扶不起的“阿斗”,却占着嫡长子的名分。

    一个,是深不可测的“潜龙”,却终究隔着一层血脉。

    这偌大的基业,将来,到底该交到谁的手上?

    这个问题,比杀死一个张颢,要难上千百倍。

    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涌上心头,徐温缓缓起身,走到了窗边。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思绪飞扬。

    这块玉佩,是先王杨行密当年为了嘉奖他的功劳,亲手所赐的暖玉。

    它曾是他摆脱底层身份,步入权力中枢的象征。

    然而此刻,当他真正站在这权力的顶峰,思考着连先王都未能解决的继承人难题时。

    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将他的思绪拉回了几十年前,拉回了那个让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向上爬的起点。

    那是几十年前,一个阴冷的雨天……

    他还是一个在刀口上舔血、朝不保夕的私盐贩子。

    一个身穿官服的盐吏,用沾满泥水的马鞭指着鼻子,逼他跪在冰冷的泥水里,像狗一样,去舔食被打翻在地上的酒肉。

    周围是那群吏卒们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

    他到现在都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额头贴上冰冷泥地的触感。

    那酒香、肉香与泥土腥臊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舌尖上那混着砂砾的油腻……

    这一切的一切,像一颗种子,生根、发芽,然后扭曲着、攀爬着。

    长成了一棵名为“不甘”的参天大树。

    ……

    徐温猛地从回忆中抽身,眼中的一丝恍惚瞬间化为掌控一切的锐利与清明。

    他长长地深吸一口气,那股压抑在心头数十年的沉重与屈辱,终于在此刻,随着张颢的死亡,而烟消云散。

    他目光扫过书房内精致的陈设,仿佛在丈量这即将被他彻底收入囊中的广陵城,嘴角不可抑制地微微上扬,显露出几分贪婪而又满足的弧度。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才是这盘棋上,真正的执棋者。

    他终于可以去见一见,这座城里,那位真正的“主人”了。

    ……

    吴王府,后宫,灵堂。

    曾几何时的雕梁画栋,流光溢彩,如今被一层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铅灰色所笼罩。

    府邸深处,那股白练素缟的悲戚,已不再是单纯的丧仪,更像是一袭巨大的裹尸布,将杨氏王族最后的体面与荣光,也层层包裹起来。

    风过回廊,吹起的不再是仕女裙裾与环佩的轻响,只有无数道白色的绸带在风中呜咽般拂动。

    空气里,弥漫着香烛与纸钱燃烧后的焦糊味,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当徐温的身影出现在灵堂门口时,他那一身象征着权力的紫色官袍,与这满眼的素白,形成了刺目而又讽刺的对比。

    灵堂正中,先王杨行密的正妻史夫人,在这空旷而冰冷的殿堂中,瑟瑟发抖。

    她的面孔,早已因连日的悲伤与惊恐而面如死灰,泪痕未干的脸上,只剩下苍白。

    “徐……徐指挥……你……”

    史夫人看到徐温,声音剧烈地颤抖起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

    她看着这个一步步走来的男人,那眼神中除了深不见底的恐惧,还夹杂着一丝不解。

    她曾以为,徐温就算不是杨氏最忠诚的臣子,也至少会是杨氏最后的屏障。

    徐温缓步走到大殿中央,他的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与这悲凉哀戚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对着史夫人,行了一个长揖及地的大礼,姿态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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