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瞿这老狐狸已经走在了前头,他可不能落后太多。

    ……

    饶州,鄱阳郡。

    崇德坊,一栋精致的两进小院内。

    书房里,灯火如豆,卢绾正伏案抄录着父亲的墨宝,她的丈夫冯源则在一旁,安静地为她研墨。

    自丹徒镇获救,又辗转来到这鄱阳城后,能有这样宁静的相守,已是他们最大的幸福。

    一名丫鬟提着食盒,脚步轻快地走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夫人,冯郎君,大捷!吴凤岭大捷!”

    卢绾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停在了纸上。

    冯源研墨的动作也瞬间停住,抬起头来。

    “外面……外面都传疯了!”

    婢女激动地说道:“刘刺史的大军,在吴凤岭把彭玕的两万人都给打没了!”

    婢女说完,本以为会得到夫人的夸奖或是郎君的追问,却发现屋内的两人都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那份滔天的喜悦撞上这片死寂,让婢女也有些不知所措,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打扰了什么。

    她连忙慌乱地屈了屈膝盖,算是行了礼,然后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门扉合上的轻响过后,静室之内,才真正陷入了一片针落可闻的死寂,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彭玕……完了?

    卢绾的眼前,瞬间浮现出鄱阳城破之日,那冲天的火光,和父母家人倒在血泊中的惨状。

    仇人……

    危仔倡,危全讽……

    曾经,她觉得复仇遥遥无期,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刘靖那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

    可现在……

    从攻破鄱阳,到全歼彭玕的军队。

    那个男人的脚步,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冯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妻子微微颤抖的背影。

    许久。

    一滴晶莹的泪珠,悄无声息地从卢绾的脸颊滑落,“啪嗒”一声,滴在她面前的宣纸上,迅速洇开,模糊了一个刚刚写下的字迹。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她没有哭出声,没有颤抖,甚至没有抬手去擦拭。

    她只是任由那积攒了太久的酸楚,无声地坠落。

    冯源缓缓走上前,没有拥抱,也没有言语。

    他只是伸出手,用自己温暖干燥的手掌,轻轻地覆盖住了妻子那紧握着毛笔的手。

    千言万语,尽在这一握之中。

    卢绾的指节微微一松,反手,与丈夫的手指,紧紧交握。

    ……

    淮南,帅府。

    “主公,江西急报!”

    杨渥眼皮都未抬一下,冷冷道:“说。是彭玕胜了,还是刘靖胜了?”

    在他看来,无论谁胜,都必定是惨胜,正好给了他插手机会。

    那幕僚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磨过。

    “彭玕……败了。”

    “哦?”

    杨渥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预料之中的冷笑:“双方战损如何?”

    幕僚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那句足以颠覆认知的话:“彭氏两万大军……在吴凤岭,一日之内,被刘靖军……全歼!”

    帅府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杨渥脸上的冷笑,一寸寸凝固。

    他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道:“你……说……全……歼?”

    “是!”

    幕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

    “主将彭岳战死,降者一万两千余,无一漏网!而刘靖军……据说伤亡只有千余!”

    “哐当!”

    杨渥面前的青铜烛台被他一把扫落在地。

    他猛地站起身,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幕僚,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杨渥在帐中来回踱步,胸中的怒火与惊骇交织,让他俊朗的面容都有些扭曲。

    “废物!都是废物!”

    他一脚踢翻一张案几,对着府内噤若寒蝉的众将与幕僚咆哮:“传徐温、张颢。”

    不多时,徐温张颢联袂而至。

    “拜见大王!”

    徐温还是那般恭敬,行大礼参拜。

    杨渥看着二人,怒气未消:“本王欲发兵歙州!”

    “不可。”

    话音刚落,张颢便出声阻止。

    杨渥目光一转,饿狼一般瞪着张颢。

    张颢却怡然不惧,自顾自地解释道:“如今苏州战局陷入僵持,又需防备北面朱温,并无多余兵力攻打歙州。况且,刘贼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于翚岭之上修建重镇,凭借地利,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效,若是抽调兵力攻打歙州,不但讨不到好,还会让苏州战局陷入劣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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