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中传来几声干呕。那个戴眼镜的学生兵,脸色开始发白。

    “飞机。鬼子的飞机,贴着你的头皮飞。声音,能把耳朵震聋。子弹打下来,像下雨。战壕里,到处都是断手,断脚。有的弟兄,腿被打断了,还拖着往前爬,后面拖出一条血印子,一直爬到死。”

    王栓柱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生锈的、冰冷的锉刀,在刮擦着听者的耳膜和神经。

    “没有援兵。没有子弹了。就上刺刀。刺刀捅弯了,就用枪托砸,用牙咬,用石头砸。鬼子也是人,捅进去,也会叫,血也是热的,喷你一脸。”

    队列里,开始有人瑟瑟发抖。有人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兴奋的红晕,从一张张年轻的脸上迅速褪去,只剩下惨白。

    “撤的时候,江边全是人。鬼子的机枪,在后面追着扫。像割麦子一样,一排一排倒下去。江水,是红的。不是染红的,是血太多了,流进去的。江面上漂着的,都是人。有的还没死,在水里扑腾,喊救命,但没人能回头,一回头,后面的子弹就跟上来了。”

    王栓柱停了下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土、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仿佛那手上还沾着江阴的泥土和同袍的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寒风吹过断壁的呜咽声。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群已经被恐惧和恶心攫住、几乎无法呼吸的新兵。他的目光,像两潭结了冰的死水,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想报仇?”他问,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比刚才的嘶吼更让人心悸。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惊恐地看着他。

    “先学会,怎么在鬼子的炮火下面,挖一个坑,把自己埋得深一点,别被震死。”

    “先学会,怎么在鬼子端着刺刀冲到你面前,你腿肚子不转筋,手不抖,能扣得动扳机,能把刺刀捅进他肚子里。”

    “先学会,怎么在你身边的弟兄,肠子流出来,哭爹喊娘的时候,你能记得先扔出手榴弹,再给他脑袋上一枪,让他少受点罪。”

    他一字一句地说完,然后,不再看这些新兵一眼,转过身,对着那几个刚刚被任命、同样是从江阴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连长、排长,嘶声吼道:

    “看什么看?!带下去!练!”

    “队列!卧倒!瞄准!挖坑!给老子往死里练!”

    “练到他们胳膊抬不起来!练到他们做梦都在拉枪栓!练到听见炮响,第一反应是趴下,不是尿裤子!”

    他的吼声,像鞭子一样抽在那些老兵骨干身上。他们猛地一激灵,随即脸上也露出同样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神色,像赶羊一样,挥舞着武装带、枪托,或者干脆用脚踢,将那群失魂落魄、脸色惨白的新兵,驱赶到营地旁边一片相对开阔、但坑洼不平的空地上。

    “集合!都他娘的给老子站直了!”

    “你!说你呢!腿并拢!眼睛看前面!”

    “趴下!听见没有!趴下!把你们那身细皮嫩肉给老子贴在地上!吃土!”

    “枪是这么端的吗?你他娘的在撅腚瞄准呢?”

    “挖!使劲挖!挖深点!这他娘的是散兵坑,不是给你拉屎的茅坑!”

    呵斥声,怒骂声,皮鞭抽在空气里的爆响,枪托捣在泥土上的闷响,新兵们笨拙、痛苦、压抑着哭泣和呻吟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取代了刚才那些热血沸腾的口号。希望与愤怒,在冰冷、残酷、血淋淋的战争现实和更加冰冷残酷的训练面前,迅速褪色、凝结,变成一种更加沉重、更加茫然的东西。有人一边机械地挥舞着工兵锹,一边无声地流泪;有人趴在地上练习瞄准,手臂抖得如同风中落叶;那个戴眼镜的学生兵,在第一次被老兵狠狠踹倒在地、啃了一嘴泥后,终于忍不住,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水。

    王栓柱没有再看他们。他走到一边,背靠着一段冰冷的断墙,慢慢滑坐下来。他从怀里摸出半截皱巴巴的烟卷,那是昨天发下来的,他一直舍不得抽。他划了好几根火柴,才因为手抖得厉害而点燃。他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手背抹去眼角咳出的泪水,也抹去了那一瞬间几乎要涌出来的、更深更沉的疲惫和绝望。他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和天空下那群在呵斥与踢打中,笨拙地、痛苦地学习着杀人保命技艺的年轻身影。

    他知道,他刚才说的那些,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战场,比那残酷百倍,肮脏百倍,绝望百倍。他不知道,这群眼中还带着恐惧和最后一丝火苗的年轻人,有多少能活过第一场炮击,有多少能在第一次白刃战中,还能记得把刺刀捅出去。

    他只知道,他是他们的营长了。他得带着他们,在这座注定要流血漂橹的孤城里,活下去,或者,死得稍微有那么一点价值。

    烟头的红光,在渐浓的暮色中,明灭不定,如同这座城市,和这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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