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听松居的偏房里却亮着灯。

    有人欢喜有人愁,这话说的是一点儿也不错。

    韩世忠像头拉磨的驴,在屋里来回转圈。

    他那双能生撕虎豹的大手,此刻正烦躁地搓着后脑勺的硬发。

    现在他那大脑子里翻江倒海,全是不久前那抹从墙头跌落的淡绿罗裙,还有那声脆生生的“我叫梁红玉”。

    “直娘贼的!”他猛地停住脚,一把抓起桌上的冷茶壶,仰脖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结滚下去,却浇不灭心头那股子抓心挠肝的邪火。

    现在的韩世忠,刚刚二十岁,血气方刚的弱冠小青年,十几岁入西军摸爬滚打,就连母苍蝇都没见过几只,乍一见梁红玉,完了,这抓心挠肝的想啊……

    他想见她,可他是个粗糙的西军汉子,刀头舔血惯了,哪懂什么风花雪月?

    总不能提着口刀,直愣愣地去那女子学院门口堵人吧?那不成登徒子了!

    呸,哪有这样的登徒子,明明是山贼抢压寨夫人……

    “砰”的一声,韩世忠将茶壶重重磕在桌上,震得油灯一阵忽闪。他一拍大腿,猛地瞪圆了眼睛。

    “她爹是梁挺!那不是在第二军里做步军教头吗?”韩世忠咧开大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兵法云,擒贼先擒王,这娶媳妇,可不就得先拿下老丈人!

    梁红玉的父兄,自己要是先搞好关系,搞定了老丈人和大舅子,这事儿就成了一多半了……

    不得不说,在这个事情上韩世忠的想法是完全没问题的。

    次日清晨,校场上晨雾还未散尽,呼喝声已是震天响。

    老将梁挺赤着膀子,手里拎着根白蜡杆,正声如洪钟地督练着一队新兵的枪阵。“下盘要稳!扎出去要狠!没吃饭吗!”

    “梁教头,好威风啊。”

    梁挺闻声回头,只见新任的军法总监韩世忠,披着一身玄色大氅,倒背着双手,迈着四方步踱了过来。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校场上扫了一圈,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韩某奉寨主之命,例行巡营。梁教头这枪阵,练得倒是齐整。”

    梁挺是个直性子的武痴,见是西军出来的悍将,不敢怠慢,连忙抱拳:“原来是新上任的韩总监,实在过誉了。都是些新卒,还欠火候。”

    “火候是欠了点,这‘雁翎阵’的变阵也有些滞涩。”韩世忠毫不客气地走上前,顺手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杆长枪,“梁教头请看,若敌军重骑从两翼突凿,你这枪尖抬得太高,扎不透马腹,反倒容易被冲散。”

    他说着,手腕一抖,枪头挽出几个凌厉的枪花,身形猛地下沉,一记“毒龙出洞”贴着地面扎了出去,枪杆嗡嗡作响,带着一股子沙场上淬炼出的惨烈杀气。

    梁挺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妙啊!韩总监这一手,可是西军对付铁鹞子的路数?”

    “正是!”韩世忠见鱼儿咬钩,立刻收了长枪,将西军那套步骑协同、长枪破甲的战法,掰开了揉碎了讲。

    他本就精通韬略,此刻存了卖弄的心思,更是讲得头头是道,唾沫横飞。

    两人就这么站在寒风里,从枪法聊到排兵布阵,又从安营扎寨论到奇袭夜战。

    梁挺听得连连点头,看向韩世忠的眼神,从最初的客气,彻底变成了掩饰不住的狂热与欣赏。

    “好小子!肚子里有真货!”梁挺大笑出声,一把揽住韩世忠的肩膀,用力拍了拍,“我梁挺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韩世忠算一个!”

    韩世忠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脸上却还端着一副谦逊的模样:“梁教头谬赞,大家都是为梁山泊效力。”

    “唉!”梁挺突然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我家里那个不成器的小子,天天就知道打呆仗,不知变通,若是有韩老弟你一半的资质和悍勇,我老梁就是死也瞑目了!”

    韩世忠听见这话,眼角猛地一跳,顺杆往上爬:“梁教头莫急,改日韩某登门拜访,亲自与令郎切磋兵法一二,如何?”

    “那感情好!一言为定!”梁挺大喜过望。

    韩世忠握紧了拳头,转过身去,悄悄在身侧用力挥了一下。

    这可是太好啦,和老丈人初步打好了关系,只是得注意分寸,前万别和老丈人关系过好,最后成了忘年交,翁婿没做上,反而拜了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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