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登州仅宗室官田就有数百顷,皆不毛之地,岁纳租万余缗,都转嫁到当地百姓身上。

    而宗泽上奏朝廷,为百姓免去了这项负担,后来黄县有人与黄河两岸的居民结下怨隙,向朝廷上奏,要求治理黄河,下面的官吏奉旨征调民工。宗泽认为这项差役毫无意义,上奏予以免除,结果被宋徽宗所驳斥讨厌,掉到了东京城做留守,现在他上奏些什么,无论对错,看都不看一眼。

    “种伯父!你醒醒!你告诉我,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

    刘正彦手里的雁翎刀把青砖地面戳的嘎吱作响。

    “你手里有打王金鞭,你手下有十万西军!你为什么退回延安府!你为什么不一鞭子打碎童贯那阉狗的脑袋,替我爹报仇雪恨!”

    软榻上,种师道的眼皮剧烈的颤抖了两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刘正彦那张充满仇恨的年轻脸庞上。

    “正彦贤侄啊……”种师道虚弱的抬起手,想要摸一摸少年的头。

    刘正彦却猛的往后一躲。

    种师道的手僵在半空,苦涩的笑了笑。

    “孩子……你爹是盖世的英雄……”种师道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说的无比艰难,“伯父……没用啊……”

    “我不要听这些废话!”刘正彦猛的站起身,双眼喷火,“我只问一句,这仇,你报还是不报!”

    种师道看着眼前这头倔强的幼虎,心里像被刀绞一样。

    他有苦说不出。

    报仇?怎么报?

    带兵去平了童贯的大营?那是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

    西军十万将士的家小都在大宋的治下,一旦兵变,这十万抵御西夏的铁壁就会土崩瓦解,大宋的西北边陲就会生灵涂炭。

    他种师道不怕死,但他不能拿西军的命,不能拿天下苍生的命去赌。

    “正彦……你听伯父一句劝……”种师道强撑着半坐起来,死死抓着床沿,“童贯手握重兵,代表的是朝廷……如何圣上被奸臣所懵逼,不能听信忠言,但是事情总有真相大白的时候……你万不可意气用事……”

    “意气用事?”

    刘正彦怒极反笑,笑声中带着浓浓的悲凉,“我爹为国尽忠,落得个身败名裂!你们这些当大官的,为了什么狗屁大局,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猛的举起手里的雁翎刀。

    “你们怕他童贯,我刘正彦不怕!”

    刘正彦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隆起。

    “大宋不给的公道,我自己去讨!你不敢杀的贼,我自己去杀!”

    “正彦贤侄!不可胡来!”

    种师中大惊,上前就要夺刀,作为将门之子,这刘正彦的性格也是极其彪悍的,基本继承了他老子刘法的强悍性格。

    刘正彦一刀劈在旁边的红木椅子上。

    “咔嚓”一声,椅子被劈成两半。

    “谁敢拦我,休怪我刘正彦刀下无情!”

    小种经略相公种师中久经沙场,但此刻看着这个犯驴脾气的后备,也有点发怵,默默的把手伸向了腰间的宝剑,生怕这小子因为发怒干出点什么不可预测的混蛋事儿来。

    刘正彦转过身,再也不看榻上的种师道一眼。

    提着那把带着白麻的钢刀,头也不回的向灵堂外大步走去。

    狂风卷着大雪,瞬间吞没了这个单薄而倔强的背影。

    种师道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正彦贤侄……不可,万万不可啊……”

    种师道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双眼一翻,再次昏死过去。

    “哎呀!兄长!”

    小种经略相公惊呼一声,立刻跪倒在病榻之前,瞬间就乱了章法。

    风雪灌进灵堂,吹灭了供桌上的长明灯,刘法的排位在风中摇晃,轰然倒下。

    历史的尘埃,在这一刻悄然落下。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今日披麻戴孝、负气出走的倔强少年,心中的仇恨会在这腐朽的大宋朝堂上,生根发芽,长成参天毒树。

    多年以后,当金人的铁蹄踏碎了汴梁的繁华,南宋小朝廷偏安一隅时。

    正是这个刘正彦,联合苗傅,发动了震惊天下的“苗刘兵变”。

    他们提着带血的刀,逼迫宋高宗赵构退位,将皇位传给年仅三岁的太子赵旉。

    那是一场疯狂的复仇,也是一场注定失败的豪赌。

    当兵变平息后,宋高宗复辟,后来刘正彦被押赴市曹,凌迟处死,寸磔于市。

    而最令人悲叹的,并非刘正彦的惨死。

    而是因为他这场大逆不道的兵变,彻底惹怒了南宋的统治者。

    那高高在上的史官们,手中的笔比刀子还要恶毒。

    因为儿子造反,那位在统安城下流尽了最后一滴血,被西夏人尊为英雄,宁死不降的大宋西军第一名将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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