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是蔡京心腹,但郡主嫌他貌丑,早已忧愤而死,他这“郡马”的头衔,早已是名存实亡,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在京中,他处处受人白眼,便是那阉人童贯,都敢当着他的面,指桑骂槐。
若非蔡京尚念几分旧情,留他在身边当个摆设,他怕是早就被那些捧高踩低的同僚,给活活逼死了。
他心中,何尝没有怨气?何尝不想出人头地?
可他知道,在蔡京手下,他永远都只是个工具,一条狗。
今日,他奉命前来接应韩滔,却在半路之上,正撞见那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韩滔,被几个残兵败将,架着逃了回来。
“韩将军!你这是……?”
宣赞大惊失色。
“败了……全完了……”
韩滔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只说了这四个字,便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宣赞看着他后心那恐怖的伤口,看着他身后那寥寥无几的残兵,再联想到方才那震天的喊杀声,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连环马……败了!
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一个念头,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梁山……当真如此厉害?
那李寒笑,当真有鬼神之能?
他想起阵前,关胜那如同天神下凡般的威势,想起秦致那神乎其技的枪法,想起梁山军那严明的军纪,那高昂的士气。
再想想自己这边,主帅与副将离心离德,士卒被层层盘剥,军心涣散。
这一仗,真的能赢吗?
宣赞的心,第一次,动摇了。
他将韩滔救回大营,安顿好之后,独自一人,来到了营地后方的一处僻静之地。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小小的、用上好丝绸包裹着的玉佩。
那玉佩,通体温润,上面雕着一个活灵活-现的“关”字。
这是数年前,他与关胜在京城切磋之后,关胜赠与他的。
“宣赞兄弟,你我皆是将门之后,却报国无门。这乱世,终究是咱们武人的天下。若有一日,你觉前路无望,可持此玉佩,来寻我。”
关胜当日的话,言犹在耳。
宣赞看着手中的玉佩,又抬头,望向了远方,那梁山泊的方向。
他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复杂而又坚定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该做出选择了。
山谷之内,那震天的喊杀声不知何时已然停歇。
方才还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战场,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残阳如血,将谷地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一个年轻的陷蹄营士卒,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那杆还滴着血的钩镰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红白之物的、不住颤抖的手,又看了看脚下那堆积如山的、早已分不清是人是马的残肢断臂,喉结上下滚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便吐了出来。
他这一吐,仿佛一个信号。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了下来。
“赢了……”
不知是谁,用一种梦呓般的、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声音,喃喃自语。
“赢了!”
“我们赢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山呼海啸般的、充满了狂喜与释放的欢呼声,如同积压了千年的火山,猛地爆发开来!
“赢了!赢了!哈哈哈!”
“俺杀了三个!俺亲手宰了三个铁王八!”
士卒们扔掉手中的兵器,相互拥抱着,又蹦又跳。许多人,更是激动得又哭又笑,状若疯魔。
前日的惨败,那被连环马支配的恐惧,那眼睁睁看着同袍被碾为肉泥的无力与绝望,在这一刻,被彻底地、酣畅淋漓地,洗刷得干干净净!
“痛快!当真痛快!”
“花和尚”鲁智深一屁股坐在一个尚自冒着热气的官军骑士尸体之上,将那根被鲜血浸透、杖头月牙刃上还挂着半截肠子的水磨禅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他抓起腰间的酒葫芦,也顾不上擦拭脸上那早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水的液体,仰头便“咕咚咕咚”灌下几大口烈酒。
“洒家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也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他抹了把嘴,看着那满地的狼藉,放声大笑,笑声豪迈,震得整个山谷都嗡嗡作响。
“行者”武松默默地走到一旁,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巾,仔细地擦拭着手中那根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镔铁大棍。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喜色,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冷意的眸子,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他那擦拭铁棍时,比平日里更用力、更仔细的动作,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激荡。
当初素有恩怨的“赤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