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应泰将丁汝锋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捕捉在眼底。

    尤其是最后沈如默那举重若轻、点到为止的一招,以及丁汝锋明白自己输了后的崩溃......

    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丁汝锋分明是败了!

    苏应泰的心湖炸起了惊涛骇浪!

    他昨日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叫沈如默被徐闻打得吐血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可是今天就这么一个病号,带伤上场,竟然打武状元像打小孩一般!

    先是武举人出身的军官接连被卫所小兵一招击败,无一胜迹!

    接着武状元亲自下场,被一个昨日才重伤吐血的军官轻松碾压。

    武举,这个大周朝用以选拔天下武勇的最高规格盛典,莫非也有大猫腻?

    那个丁汝锋的夺魁,靠的究竟是真本事,还是他那当着总兵官的爹?

    如果真是这样,他脑中不受控制地翻腾起一个念头:

    “我大周朝的武举.......考的到底是什么?”

    “难道就考了个花架子吗?!”

    其实大周的武举近年来确实充斥着许多人情世故,否则也不会每年中举者几乎都出自武举世家。

    但这个丁汝锋能考上武状元还是有真本事的。

    可惜现在的苏应泰在观摩了这一场场比斗后,已对武举的公平性产生了强烈的质疑......甚至为了大周的边疆安危着想,准备揭露此事,也不知对他是福是祸......

    而一旁的刘朔可不知他心中所想,他只想快点结束考核回家,于是上前对丁汝锋道:“丁大人,算平手如何!”

    丁汝锋见刘朔给他台阶下,艰难地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崩溃感:

    “刘大人,你登州卫新募之兵,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何每一个!连每一个小卒都如此......如此凶悍?!”他最后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怀疑人生的哭腔。

    面对丁汝锋的质问,刘朔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随即不卑不亢地一拱手:

    “丁大人稍歇,请听在下细禀!绝不敢有半字虚言!”

    他声音洪亮,让全场都能听清:“丁大人有所不知!你眼前只是这七千精兵,却不知这乃是八百万关中百姓的精华所在!”

    他刻意顿了顿,让“八百万”这个庞大的数字在众人心中回响,才继续道:

    “丁大人,在场登州父老皆知,我登州卫收拢青壮难民超过40万,而眼前这7000人即是从这40万里优中选优而来!而诸位不知道的是,那四十万青壮流民,本身亦是几经惨烈淘汰之后的‘优胜者’!他们每个人在入伍前,早已被那吃人的世道筛了一遍!”

    刘朔的声音陡然变得沉重,“自关中大旱千里绝收,八百万难民们为了活命,就踏上了这条九死一生的逃亡之路!”

    他眼中闪烁着沉痛,语气却斩钉截铁:

    “没有粮食!没有饮水!沿途尽是饿殍遍野,匪寇截杀!瘟疫横生!能从那种地狱里,活着跋涉数千里走到登州的,最后仅四十万!可这四十万人中每一个,都是在尸山血海的逃难路上拼杀出来的!他们体魄之强韧、求生意志之旺盛、历经苦难磨练出的悍勇,岂是寻常农夫可比?!”

    最后他盯着丁汝锋的眼睛:“丁大人,从八百万人中选出的七千最强者,每一个都是千中选一,你看他们强壮一些,彪悍一些,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

    “流民里千中选一,便能打过武举人?”丁汝锋目光中透着三分理解,七分迟疑,他感觉自己要被说服了,可直觉里又不相信武举人的武艺竟如此廉价。他喃喃道:

    “一千个百姓中便有一个能战胜武举人,这合理吗?”

    “老夫看来,这很合理!”却是苏应泰踱步过来,对他温言道:“汝锋啊,都是大周将士,一时胜败不用放在心上!你们此次检校出一支装备精良、令行禁止、武艺精熟的军队,实乃我大周之福,你们也是有功的!”

    丁汝锋此刻正处于颓废、自我否定中,听了苏应泰的一番温言劝导,感动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他拱手道:“多谢钦差大人,下官惭愧......”

    他可不知,他连同他那一批武举手下,此刻早已全被苏应泰当作了废物点心。他说的那一番话,表面上夸奖他,实际却是夸刘朔军队精锐!

    苏应泰继续道:“关中素来民风彪悍,是最好的兵源地。刘大人这7000兵既然是从数百万难民淘汰出来的,那以一敌十,倒也正常是吧?”

    丁汝锋此刻也不知道这是否正常了,但是既然钦差大臣开口了,他也只能顺着他的话道:“大人明鉴,如此说来,倒确实说得过去!”

    既而他迟疑又懊恼道:“可是大人,末将练武三十载,闻鸡起舞,未有一日懈怠......可刘大人麾下一个裨将竟能......竟能与末将打个旗鼓相当......而如刘大人所说,这样武艺的,他登州卫里还的六个!末将实觉匪夷所思!”

    苏应泰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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