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国三十年的大典刚落下帷幕。

    满朝文武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重心便齐刷刷挪到了丁丑科会试上。

    大明朝的会试,向来有定例,日子定在二月初九,雷打不动。

    朱元璋亲自点将,委任八十五岁高龄的翰林学士刘三吾为主考,白信蹈为副主考,执掌这一届科考大权。

    刘三吾一把年纪,须发皆白,在文坛威望极重,由他坐镇会试,那就是活生生的镇宅神兽。

    满朝文武都觉得这安排稳如老狗,唯独林川站在人群里,看着刘老爷子那被风一吹就能散架的老骨头,心里直冒寒气。

    南北榜案啊……

    这看似平常的一届科举,最后会演变成一场人头滚滚的政治风暴。

    北方的读书人一个没中,最后老朱为了平息民愤,杀的人头滚滚,不仅把考官全都砍了,连状元都杀了俩!

    想到老朱动起手来那股子“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狠劲,林川缩了缩脖子。

    低调,最近一定要低调!

    自己如今顶着清流领袖的名头,平日里本就惹人注目,若是这关头出门晃悠,铁定要被一群寒窗苦读多年、没见过世面的举人围得水泄不通。

    吹捧奉承躲不开,人情应酬推不掉,万一被卷进科考的浑水里,到时候想脱身都难。

    林川索性闭门不出,安安分分待在都察院当差,绝不掺和会试的半分闲事,只求安安稳稳躲过这一劫。

    这种浑水,谁爱趟谁趟。

    正月刚过,各地举人便背着行囊,陆陆续续赶赴京城。

    一时间,京城大街小巷挤满了身着青衫的读书人。

    客栈酒楼座无虚席,连带着茶坊酒肆的生意都火爆了数倍,整座京城透着一股热闹劲,全是科考带来的烟火气。

    这帮士子有个共同特点:看人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迷之自信,说话非得拽两句“之乎者也”。

    客栈爆满,酒楼挂牌。

    “老板,再来一壶好茶,这道策论还没破题呢!”

    “兄台,你这遣词造句略显浮夸,格局小了啊。”

    满大街都是吟诗作对的噪音,连卖炊饼的武大郎都能整两句平仄。

    整座应天府都被这股子浓郁的科考氛围给笼罩了。

    会试规矩森严,一共分作三场。

    二月初九开考第一场,十二日第二场,十五日收官第三场。

    三场考完,考官们闭门阅卷,足足耗时半个月,等到三月初,才会张榜公布结果。

    这大半个月的空窗期,成了举人们最逍遥也最煎熬的日子。

    考官们在后院闭门阅卷,那是物理意义上的闭关。

    而外面的考生们,有的在客栈里把圣贤书翻得哗哗响,生怕哪道题答歪了;

    有的呼朋唤友,游走京城,赏景散心,美其名曰寻找灵感;

    还有的按捺不住心性,趁着考完松懈,偷偷溜去秦淮河畔,寻欢作乐。

    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寒窗苦读十数年,好不容易熬到会试结束,难免把持不住,犯些风流罪过。

    这日,林川正在都察院处理文书。

    “砰!”

    门被撞开了。

    佥都御史牛乐臣大步流星走进来。

    这哥们儿平日里是个段子手,爱听八卦爱喝酒,可今天这脸色,黑得跟锅底灰有一拼。

    林川放下笔,挑了挑眉:“牛大人,这是吃火药了?还是家里的夫人不让上床?”

    牛乐臣没心思开玩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中丞,出事了!今早我带人在秦淮河畔巡视,抓了几个不成体统的东西!”

    “那几个举人,卷子才交上去几天?这就憋不住了,大白天钻进温柔乡,不思圣贤书,反倒流连风月场所,简直蔑视科场规矩,败坏士林风气!我已经写了奏折,上报朝廷。”

    林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心里默默为那几个倒霉蛋默哀了三秒。

    这年头,这种送死流的玩法真是少见。

    在洪武朝嫖娼,那是在老朱的雷区上蹦迪。

    老朱最看重士林风骨,素来把“士为四民之首,当为百姓表率”挂在嘴边。

    读书人嫖娼宿妓,在他眼里就是伤风败俗、有辱斯文的重罪,半点容不得姑息。

    老朱这辈子最看不惯的就是读书人不学好,说好了进京赶考,你跑去给老鸨冲业绩?

    《大明律》写得明明白白:监生生员、举人若是挟妓赌博,一律革去功名,贬为平民,永世不得踏入科场,更别想入朝为官。

    这几个倒霉蛋举人,别说能不能金榜题名,就算考卷答得天花乱坠,震惊四座,此刻也彻底毁了。

    十年寒窗苦读,一朝化为泡影,这辈子都与仕途无缘。

    说到气处,牛乐臣拍了拍桌案:“其中还有一个什么江南望族的公子哥,仗着家里有几分权势,居然敢掏出银钱贿赂我,妄图脱罪,简直胆大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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