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放盯着屏幕上的省城区号,没有接。

    铃声响了六下就断了。

    隔了十秒,又响了起来。陈平放划开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

    “老陈,省里周省长看到审计摘要了。”

    林向东的笑声从话筒里传出来,笑得很痛快。

    “我把原话转给你听听——这种干实事的,再给一百亿又何妨。”

    陈平放把电话从耳边拿开,放在桌上,没回话。林向东在那头又说了两句,大意是省厅对芯火的评价已经写进了内参简报,还罕见的用了“标杆”这个词。

    “知道了。”

    陈平放说完三个字,就挂了电话。

    蒋帆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茶,张超跟在后面,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

    “主任,调查组撤了,芯火的账查得干干净净,今晚该庆一下。”

    张超把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

    “老街那家江鲜馆我订了包间,六点半。”

    陈平放把桌上的文件摞齐,推进抽屉,站起来拿外套。

    “你俩去吃,我有点事。”

    蒋帆张了张嘴,没拦住。张超把钥匙收回兜里,很识趣的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灯灭了,走廊里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绿光。陈平放拎着外套下了楼,发动汽车,没有往老城区开,而是调头上了滨江路。

    审计组走后,南州城安静得有些过分。路灯从挡风玻璃上一盏盏划过,车窗半开着,夜风灌了进来,带着南江潮湿的气味,把他西装上沾了半个月的公文包皮子味冲散了大半。

    车停在江堤入口,陈平放拔了钥匙下车,沿着石阶往下走。

    石阶很湿,江水涨了半尺,一下下拍在堤岸上。他在第三级台阶坐下,两条胳膊搁在膝盖上,紧绷的后背终于放松下来。

    这半个月,他先是提交了那份四十七页的报告,接着在常委会上彻底否定了宏图园,然后查封工地,硬扛省厅调查组。每一步都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现在赢了。

    可赢了之后,他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感到一阵空虚。

    陈平放下意识的摸向上衣口袋,指尖只碰到衬衫布料,里面是空的。烟已经戒了三年,但手还记着那个动作。

    江面上,航标灯一明一灭,红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对岸的工业区灯火稀疏,只有几栋厂房的灰色轮廓贴在天际线上。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鞋底踩在湿石板上,没有犹豫。

    没等陈平放回头,一瓶矿泉水就贴上了他的手背。塑料瓶壁还带着温度,是刚从车里拿出来的那种热度。

    苏晴晚穿着米色风衣,围巾松松的搭在肩上,在陈平放右手边坐了下来。她没有开口,只是把风衣下摆拢了拢,也盯着江对岸的灯火。

    陈平放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压下了胸口那股烦躁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张超说你没去吃饭,往滨江路开了。南州的江堤就这一段能停车。”

    陈平放把瓶子搁在台阶上,没接话。

    苏晴晚侧过头,打量了他两秒。

    “审计摘要我看过了。李建国原话是,‘定海神针’。”

    她把围巾拉了拉,挡住江风。

    “这四个字在南州官场的分量,足够让很多人今晚睡不着觉。”

    陈平放愣了一下。他以为审计过关只是自己的阶段性胜利,可以松口气了。但苏晴晚这句话,让他意识到事情还有另一个层面。

    定海神针。

    这是一种定位。市常委会把芯火定为南州半导体的标杆,等于宣告了整个南区的产业格局都要围着陈平放转。

    严庆华经营了二十年的地盘,就这样被他一个外来户动摇了根基。

    “你觉得严庆华会怎么反应?”

    苏晴晚没有马上回答。江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按下去。

    “严庆华这种人,输了面子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会开始止损。”

    她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审计组查清了芯火的账,也让宏图园彻底没了翻身的机会。他现在致命的弱点不在南区,而在他家里。”

    陈平放转头看她。

    苏晴晚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一张对折的传真纸,递过来。

    “我在金融圈安插的人,昨天传回了消息。严庆华的妻子赵淑敏,最近半个月频繁出入一家叫‘恒通资本’的香港资产管理公司驻内地办事处。”

    陈平放接过那张纸,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展开。

    上面列着七个账户编号,其中四个陈平放见过,是承远私募基金的关联账户,就是他在常委会上给所有人看的那张资金流向图里的几个点。剩下三个账户,户头在香港。

    “对方正利用宏图园停工的混乱,通过好几层跨境贸易合同,把公共产业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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