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另一种声音——
闷响。像拳头砸在肉上,听着就觉得疼。
水声。像有人在泥塘里挣扎。哗啦哗啦的,夹杂着泥浆被搅动的咕噜声。
喘息。像跑完一万米之后那种撕心裂肺的呼吸,每一声都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偶尔还夹杂着一声低吼。
听不出是疼还是狠。像是野兽,又像是人。或者像人被逼到绝境之后,变成的野兽。
何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本能。是任何正常人听见那种声音都会有的本能反应。
是警惕。是身体在问:前面是什么?要不要继续?
张楠没有说话。
她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侧脸被远处微弱的灯光照出轮廓,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她们走到一个大坑边上。
坑目测大概有两米。站在边上往下看,得微微探出身子才能看见坑底。
边缘用轮胎围了一圈。那种大卡车的大轮胎,一个就有半人高。轮胎上沾满了干涸的泥浆,一层又一层,像树的年轮。
坑底是——
满满的泥浆。
不是那种稀汤寡水的泥汤子,是那种稠的、黏的、一脚踩进去就拔不出来的泥浆。
颜色发黑。被无数人踩过、滚过、摔过之后,混着汗、混着血、混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黑。
表面泛着暗沉沉的光。
像一块巨大的、会流动的黑布。偶尔冒出一个泡,啪地破了,带出一股土腥味。
坑底有十几个人。
一个个浑身裹着黑泥。整个人从头发到脚趾,全是黑的。在灯光下看过去,像一群刚从墨汁里捞出来的雕塑。
在泥浆里翻滚、挣扎、搏命。
两个人站在坑边,往下看。
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就那样看着……
风吹过来,带着泥坑特有的土腥味。何青的衣角被吹起一点,又落下去。张楠的眼睛映着坑底微弱的灯光,明明灭灭。
她们身后,姜余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
他就站在几步开外,看着那两个站在坑边的背影。
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第一次站在这坑边时,班长也是站在他这个位置。
那时候班长在想什么?
也是这么站着,什么都不说,就这么看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