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人走过来,轻声问:“你还好吗?”

    她没有抬头,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那人沉默了几秒,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走吧。还会有船的。”

    她抬起头,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忽然问:“真的吗?”

    那人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

    不会有了。

    这艘船,是最后一艘。

    ---

    大西洋上,几十艘这样的船正在艰难航行。

    有的已经沉了,船上的人抱着木板漂在海上,绝望地呼救。

    有的还在坚持,但船上的水和食物已经快没了,发动机也快没油了。

    有的,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知道要往东,往东,往那个能看到直播的地方。

    因为那里,能活。

    ---

    华国边境,某处哨所。

    一个年轻的边防战士站在了望塔上,看着远处那片黑暗,忽然对着对讲机说:“报告,又发现一批。大概二十多人,正在往边境线靠近。”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收到。保持观察,不要擅自行动。移民局的人马上到。”

    年轻战士点点头,继续看着远处那些模糊的影子。

    他想起前几天看到的新闻——某处边境,一天之内拦下了三百多个偷渡者。有漂亮国的,有欧洲的,有南美的,甚至有非洲的。他们有的游过了河,有的翻过了山,有的躲在货柜车里,有的甚至藏在行李箱里。

    他们只有一个目的——进入华国。

    因为在这里,能活。

    他叹了口气,继续盯着那片黑暗。

    ---

    而在另一个口岸,入境大厅。

    长长的队伍从窗口一直排到门外,又从门外拐了几个弯,一直延伸到广场边缘。

    队伍里,有金发碧眼的欧美人,有皮肤黝黑的非洲人,有穿着纱丽的南亚人,有裹着头巾的中东人。他们拎着大包小包,抱着孩子,搀着老人,脸上带着各种表情——焦虑的,期待的,绝望的,麻木的。

    窗口里,一个年轻的边检人员正在核对证件。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皱了皱眉。

    “先生,您的签证过期了。”

    那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激动起来:“不可能!我上个月刚办的!花了五千美金!”

    边检人员把护照递回去,指了指上面的日期:“您看,有效期到九月二十号。今天是十月七号,过期十七天了。”

    男人的脸瞬间白了。

    他身后,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冲上来,用蹩脚的中文喊道:“我们是美国人!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们!我要投诉!我要找你们领导!”

    边检人员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静:“女士,签证过期,按规定不能入境。请您配合,离开窗口。”

    女人还想闹,被后面的工作人员礼貌但坚定地请到了一边。

    队伍里,有人小声议论——

    “美国人又怎样?过期就是过期。”

    “听说他们以前可牛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现在?呵呵。”

    “活该。谁让他们当初削尖脑袋往外跑。”

    人群中,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

    他叫陈建国,曾经的华国人。

    二十年前,他拼了命地考托福,拼了命地申请漂亮国的大学,拼了命地留在那里,拿了绿卡,入了籍。他以为那是成功,那是荣耀,那是人生巅峰。

    现在,他站在华国边境的入境大厅里,拿着那本曾经让他无比骄傲的美国护照,被拒之门外。

    因为他没办签证。

    或者说,他压根没想到要办签证。

    他是华国人啊!回自己家,要什么签证?

    但法律不认这个。他现在是美国人。美国人入境,就得有签证。

    他的妻子站在旁边,脸色惨白。两个孩子抱着他的腿,小声问:“爸爸,我们还能进去吗?”

    陈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身后,有人拍了他一下。他回过头,是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年轻人,正对着他拍。

    “先生,您是华裔吧?能采访一下吗?您当初为什么放弃华国国籍?现在后悔吗?”

    陈建国脸色铁青,一把推开摄像机,拉着妻子孩子,匆匆离开队伍。

    但他没走远。

    因为离开这里,他不知道该去哪儿。

    漂亮国?回不去了。那边的房子已经被抢了,工作也丢了,连邻居都在街上被杀了。

    华国?进不去。

    他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那扇大门,忽然蹲下来,双手捂住脸。

    两个孩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抱着他,小声叫着“爸爸”。

    妻子站在旁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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