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老头来买水泥,问他一袋多少钱,他说十二。老头说隔壁卖十一,他说那你上隔壁买。老头看了他一眼,没走,又问了问别的,最后还是买了。

    周姐在旁边看着,等他送走老头,说:“你这个人,倒是实在。”

    他不知道这是在夸他还是损他,就没接话。

    中午吃饭,他去后面小厨房,锅里热着饭,上面盖着两片红烧肉和几根青菜。他盛了一碗,蹲在后门吃。后门对着一条小巷子,巷子里堆着破烂,有一只野猫蹲在垃圾堆上看着他。

    他掰了一小块肉,扔过去。野猫闻了闻,吃了,又看着他。

    他又掰了一块,扔过去。

    吃完饭,他继续干活。

    下午来的人多,他一趟一趟地搬货,一趟一趟地收钱。有个年轻人来买防水涂料,问这问那,问了一个多钟头,最后说回去考虑考虑。周姐说这种人十有八九不会回来,他点点头,继续干活。

    六点下班的时候,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周姐给他结了今天的工钱,二十块,说试用期一天一结,转正了按月发。

    他把二十块钱叠好,塞进兜里。

    走出市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棚子里透出来的灯光,听着里面传来的说话声、收音机声、炒菜声。他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好像有点熟悉了。

    那天晚上回到马家庄,他在楼下碰见了老郑。老郑也刚回来,手里拎着两个馒头和一包榨菜,和他昨天一模一样。

    老郑看见他,问:“干了?”

    他说:“干了。”

    老郑点点头,上楼了。

    他跟在后面,走到三楼的时候,老郑忽然说:“周姐那个人,刀子嘴豆腐心。好好干,她不会亏待你。”

    他愣了一下,说:“你认识她?”

    老郑没回答,开门进去了。

    他站在楼梯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上楼。

    躺在床上,他把今天的二十块钱掏出来,看了看,叠好,塞进枕头底下。枕头底下还有存折,还有前几天寄钱剩下的几张票子。他把那些钱拿出来,数了数,一共一千六百四十三块。

    他把钱放回去,躺平,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风,把那堵墙上的晾衣绳吹得吱呀响。

    十月的第二个礼拜,他转正了。

    周姐说,你这个人,笨是笨了点,但实在,干活不偷懒。以后一个月六百,管两顿饭,加班另算。他点点头,说谢谢周姐。

    周姐看了他一眼,说:“谢什么谢,好好干活就行。”

    他开始学着认那些东西。水泥分好几种,有325的,有425的,有白水泥,有黑水泥。沙子也分好几种,有粗沙,有细沙,有河沙,有海沙。他记不住,就用小本子记下来,晚上回来背。老郑有时候在楼下碰见他,问他背什么,他说背水泥标号。老郑笑了一下,没说话。

    十月的第三个礼拜,他第一次跟着周姐去跑工地。

    那是一个新开的小区,还在盖,脚手架围着,到处都是灰。周姐带着他,一层一层爬上去,找那些装修工。周姐跟他们说话,他就站在旁边,听着,看着。周姐让他递东西,他就递东西。周姐让他记电话,他就掏出小本子记下来。

    有个装修工问他新来的?他点点头。那人说周姐眼光高,能要你,说明你有点东西。他不知道那人是在夸他还是损他,就没接话。

    那天回到店里,天已经黑了。周姐给他结了二十块钱,说今天加班,另加十块。他接过钱,说了声谢谢周姐。

    周姐说:“你这个人,话太少了。干这行,话少不行。得学会跟人聊天,跟人套近乎,人家才愿意买你的东西。”

    他想了想,说:“我学。”

    周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十月的最后一个礼拜,他卖了第一单。

    是一个装修工,以前来店里买过东西,那天又来买水泥。周姐不在,他自己接待的。那人要五袋325水泥,他算了算账,收了六十块,帮那人搬到三轮车上。那人走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你小子,还行。”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人骑着三轮车走了,忽然有点高兴。

    那天晚上回去,他跟老郑说了这事。老郑正在楼下抽烟,听完点了点头,说:“干这行,就是混个脸熟。熟了就好办了。”

    他点点头。

    老郑抽完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上楼了。

    他跟在后面,走到三楼的时候,老郑忽然说:“以后晚上没事,可以下来坐坐。”

    他愣了一下,说:“好。”

    那之后,他有时候晚上回来,会去老郑屋里坐一会儿。老郑的屋和小芳住的时候不一样了,收拾得干干净净,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一张地图,是上海的,用红笔划了几个圈。老郑说那是他去过的地方。

    他们不说什么话,就那么坐着,有时候老郑听收音机,他就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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