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姐儿临终前，攥着你做的那件海棠衣裳，咬破舌尖，在衣襟内衬写了三个字——娘，救。”薛嘉言浑身剧震，陶碗脱手砸地，清水四溅，映出她骤然扭曲的脸。“她没死。”太后声音轻柔，如同哄婴，“哀家命人从池底捞起她时，她还有微弱心跳。只是肺腑进水太久，太医束手无策。哀家便用‘续命蛊’吊着她一口气，每日喂她服一滴你的血……你的恨越深，她的命就越牢。”她示意宫女掀开襁褓一角——婴儿额心一点朱砂痣，鲜红欲滴，与薛嘉言断指上那颗痣，位置、形状、大小，全然一致。“这孩子，哀家给她取名‘念棠’。”太后指尖轻点婴儿脸颊，“她身上流着你的血，也流着戚少亭的毒。而你……”她目光扫过薛嘉言断指，“你断指养蛊，以恨为引，如今蛊成，却反噬自身——你每夜梦见棠姐儿睁眼看你，是不是？她每次眨眼，你断指处就裂开一分，对不对？”薛嘉言死死盯着婴儿额心朱砂，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呜咽。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小片半透明蝶翼，薄如蝉翼，脉络竟是暗红色海棠花纹，在碧色灯焰下微微震颤。太后笑意更深：“你可知道，为何偏偏选你？因你天生‘阴脉’，女子中万里无一，最宜养蛊。戚少亭那点浅薄权谋，在哀家眼里，不过蝼蚁争食。他卖你，哀家买你；他羞辱你，哀家成全你；他夺你女儿，哀家还你一个更听话的女儿……”话音未落，薛嘉言猛地扑向铁栅，双手穿过栏杆缝隙，十指如钩，直取太后咽喉！铁链哗啦作响，她腕上镣铐崩开一道裂痕，断指处涌出大量黑血，血珠落地即化为黑蝶，振翅飞向太后面门！太后纹丝不动，身后宫女却闪电般扬袖，袖中洒出一把银粉。银粉遇血即燃，化作灼灼银焰，将所有黑蝶焚尽。薛嘉言惨叫一声，双手被焰尾燎过，皮肉焦黑蜷曲，却仍死死盯着太后，一字一句，嘶哑如裂帛：“您错了……我养的不是续命蛊。”她咳出最后一片蝶翼，用尽全身力气将其弹向婴儿额心朱砂痣——蝶翼触及朱砂刹那，整座地牢陡然一暗！七盏碧灯同时熄灭，唯有婴儿额心那点朱砂骤然亮起，红得刺目，红得妖异，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紧接着，婴儿胸口衣襟无风自动，缓缓掀起一角——那里，赫然印着一朵与薛嘉言断指上朱砂痣同源同形的海棠印记，花瓣边缘，正一寸寸转为漆黑。太后脸色终于大变，轮椅急旋欲退，可已迟了。薛嘉言染血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痛的笑。“我养的……是‘弑神蛊’。”地牢深处，传来第一声婴儿啼哭。那声音清亮婉转，竟与棠姐儿幼时一模一样。可若有人细听，便会发觉——啼哭声里，分明夹杂着细微啃噬之音，似有千万细齿，在啃食某种无形之物。长乐宫顶，一只黑羽鸦掠过月轮，爪中紧攥半截断指，指腹朱砂痣，在月光下幽幽发亮。而紫宸殿内，姜玄手中玉珏突然迸裂，一道细纹自中央蜿蜒而下，裂口深处，隐隐透出海棠纹样，新鲜如初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