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嘉言浑脸上瞬间烧了起来,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这样直白地袒露心声,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小的少年。她连忙低下头,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慌乱与羞涩:“我议不议亲,与你何干?”姜玄没有退缩,挪动脚步,离她更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将心思一股脑说了出来:“自枫林那日一见,我便日思夜想,时时刻刻都在念着你。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有些唐突。”薛嘉言的脸更红了,心跳快得快要跳出胸膛,吓得又往旁边挪动......冰冷的池水灌入口鼻,刺骨寒意如千万根银针扎进四肢百骸。薛嘉言沉下去时,竟觉得轻快——仿佛卸下了三年来压在脊梁上那座名为“体面”的山。水波晃动,天光碎成金箔,一寸寸从她眼前褪去。她看见棠姐儿的小手还攥着半片海棠花瓣,粉白的指尖泛着青紫;看见自己绣了七日才完工的锦缎小衣浮在水面,襟口绣的那只蝶翅被水泡得发软、散开,像一只断了翼的活物。就在意识将溃未溃之际,一股巨力猛地拽住她的后领,粗暴地将她拖出水面。她呛咳着跪倒在池边青石上,头发湿透贴着脖颈,裙裾浸透泥水,沉甸甸坠着腰身。眼前人影晃动,有人撕开她湿透的外衫,粗粝的手掌按在她心口用力挤压。她咳出几口腥甜积水,视线模糊中认出那玄色蟒袍下摆——是姜玄。他竟来了。不是宫人通报,不是内侍引路,是他亲自策马闯进戚府角门,踹翻两个拦路的家丁,一路冲到这方死气沉沉的庭院。此刻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手指深深掐进她肩胛骨里,指腹全是湿冷汗液与池底淤泥混成的黑痕。“薛嘉言!”他吼得声音劈裂,“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过要活着!”她没答。只是慢慢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指尖蹭到颊边一道新鲜血口——是方才挣扎时被池边嶙峋山石划破的。血珠渗出来,在惨白皮肤上蜿蜒成细线,像一道微小而倔强的河。戚少亭被人架着瘫在三步之外,官服前襟撕裂,左颊高高肿起,嘴角淌着血丝。他喘息粗重,目光扫过薛嘉言湿透的身子,又掠过姜玄尚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按在她心口的手,喉结滚动两下,忽然低笑出声:“陛下驾临臣宅,倒比送丧的鼓乐还及时三分。”姜玄霍然转身,一脚踹在他心窝。戚少亭闷哼一声仰面栽倒,胸口肋骨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姜玄却看也不再看他,只解下自己外袍裹住薛嘉言颤抖的肩膀,动作近乎粗暴地将她打横抱起。她太轻了,轻得像一片刚落水的枯叶,单薄肩胛骨硌着他手臂,湿发黏在颈侧,带着水汽与血腥气混合的微凉。“传太医。”他声音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长宜宫备浴汤,换寝衣。苗菁——”他顿了顿,眼神扫过院中噤若寒蝉的戚府仆妇,“今日在场之人,凡亲眼见过薛氏落水者,一律杖毙。”话音未落,已有两名黑衣禁卫如鬼魅般闪入,拖起两个抖如筛糠的丫鬟便往垂花门外走。其中一人竟当场失禁,尿骚味混着池水腥气弥漫开来。薛嘉言睫毛颤了颤,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不关她们的事。”姜玄脚步一顿,低头看她。她仰着脸,眼眶干涸,瞳仁却黑得惊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半点泪光,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你说什么?”他问。“我说,”她重复,每个字都像从冻土里掘出的石子,“不关她们的事。”姜玄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怀中人冰凉的呼吸拂过他颈侧,久到远处传来第一声凄厉的杖责闷响。他忽然松开一只手,用拇指狠狠擦过她脸颊那道血痕,动作凶狠得近乎亵渎:“好。朕听你的。”随即对苗菁扬声,“留她们一条命,充入浣衣局,永不得踏出宫门半步。”苗菁躬身应是,袖中指尖却悄然掐进掌心——浣衣局冬日手浸冰水搓洗龙袍,十人有九人冻烂手指溃烂致死,所谓“留命”,不过换种法子凌迟。马车驶离戚府时,薛嘉言靠在姜玄肩头,闭目不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咯吱作响,像碾碎枯骨。她听见姜玄隔着车帘低语:“……赫哲部铁矿图已绘就,明晨内阁议事,朕要当廷授戚少亭巡边钦差,命他即刻启程,督造军械营。”她眼皮掀开一道缝,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那上面还沾着方才踹戚少亭时溅上的泥点,指甲缝里嵌着几缕暗红碎发——不知是戚少亭的,还是她自己的。“他不会去。”她忽然说。姜玄侧首看她,眸色沉沉:“为何?”“他怕死。”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苍白得没有一丝温度,“去年冬猎,他见血便晕。今年春闱阅卷,一个考生吐在朱卷上,他当场呕了半盏茶。赫哲苦寒之地,风沙刮面如刀,豺狼夜啸近帐,他连北直隶的雪都未曾见过三尺厚,怎敢去?”姜玄静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却比哭更冷:“原来你记得这样清楚。”她没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左腕内侧——那里曾有一道浅淡旧疤,是棠姐儿周岁抓周时,她抱着女儿扑向火盆救下滚落的金锁,烫伤所留。如今疤痕早已淡成银线,可触感依旧熟悉。她摸着那道疤,像摸着女儿最后一声软软的“娘”。“陛下。”她忽然唤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您信命吗?”姜玄凝视着她空洞的眼,喉结上下滑动:“朕不信。朕只信自己能握住的东西。”“可棠姐儿信。”她望着车顶悬垂的鎏金流苏,那穗子随车颠簸轻轻晃荡,像极了女儿生辰那日,她踮脚给女儿戴在鬓边的海棠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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