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七年二月二十五,北京城的春寒还没褪尽。

    高盛酒楼一个雅间内,燃着炭火,温着清酒,满室都是暖融融的酒香。

    沈文星提起酒壶,给对面的李茂才满上一杯,笑着开口:“李兄,以你的才学,三年后再考,定能金榜题名。”

    李茂才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他却没品出半分滋味,只苦笑着摇了摇头:“沈兄,你就别安慰我了。”

    “眼下你该操心的,是之后的殿试。我可听说了,今年这殿试,是陛下亲自主持。”

    “陛下亲自主持?”沈文星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脸上露出几分震惊。

    自打会试放榜,他天天埋着头疯狂补习,两耳不闻窗外事,还真没听过这消息。

    如今摄政王还没正式归政,竟连殿试这等国之重事,都全权交予陛下亲自主持了?

    他怔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低声叹道:“摄政王真乃当世周公啊!这般胸襟气度,这般高风亮节,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及?”

    “可不是嘛。”李茂才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指尖敲了敲桌面,“等殿试过后,你就是正经的天子门生了,将来入了翰林,前途不可限量。”

    “什么前途不前途的。”沈文星摆了摆手,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你也别妄自菲薄,你的分数跟我也就差了十几分,不过是运气差了些,下次定能中的。”

    他本是一番真心劝慰,谁知对方听了,却只是摇头。

    “十几分,沈兄,你说得轻巧。”李茂才苦笑一声,“就这十几分的坎,今年卡了上百人在贡士门外。”

    “科举这条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想要高中,哪有那么容易。”

    沈文星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生出几分不快。

    他与李茂才同在进学馆求学,从一开始瞧不上,到后来的认可。

    怎的今日一次落榜,就变得这般颓丧,连半点上进心都没了?

    正要开口再劝,李茂才却先一步开了口:“你别误会,我不是自暴自弃。”

    “科举这条路走不通,我也不打算死磕了。我已经备好了文书,准备去大明商业银行闯一闯!”

    “商业银行?”沈文星先是一愣,随即恍然,拍了下大腿笑道,“好啊!这何尝不是一条好出路!”

    这话一出口,俩人对视一眼,都齐齐愣了一下。

    这话要是搁在几年前,是打死都不可能从读书人嘴里说出来的。

    在大明朝读书人的骨子里,学而优则仕,考科举、入朝堂、做高官,这才是唯一正途。

    除此之外,万般皆是下品。

    更别说去商贾扎堆的银行做事,真要是说了出去,不得被士林的老夫子们戳断脊梁骨?

    可如今,他们一个新晋贡士,一个落榜举人。

    说起去商业银行做事,竟都觉得理所当然,没有半分不妥。

    也不知是从何时起,事情悄悄变了。

    或许是西洋公司、煤炭公司那些买了股份的勋贵商户,年年拿着巨额分红,走在街上连六部官员都要高看一眼。

    或许是摄政王当政这些年,一步步抬高商籍,鼓励工商,让商人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贱籍。

    又或许是这大明商业银行,本就脱胎于户部直管的大明银行衙门,根子里带着官办的底色。

    便是举人去了,也不算辱没了身份。

    窗外的风还在刮,雅座里的酒越喝越暖。

    两个年轻士子,就着满室酒香,聊着京城日新月异的光景,说着各自未来的前路,竟都生出几分意气风发来。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殿试这天。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奉天殿前的广场上,就已经肃然一片。

    五百余名新晋贡士,身着襕衫,按名次列队站定,一个个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广场两侧,大汉侍卫持刀而立。

    卤簿仪仗整整齐齐排开,内阁六部、九卿重臣悉数到场,绯色、青色的官服连成一片。

    “陛下驾到——!”

    一声唱喏划破晨雾,少年天子朱见深身着衮服,头戴翼善冠,步履沉稳地从奉天殿内走了出来。

    他今年才十五岁,身形尚未完全长开,却已带着几分帝王气象。

    阶下贡士齐齐跪倒,山呼万岁之声,在广场上空久久回荡。

    朱见深抬手虚扶,清朗的声音借着殿前侍卫的传唱,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众学子平身。”

    待众人起身,他先是温言勉励了几句。

    恭喜一众学子会试中榜,又言明国家取士,唯才是举。

    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既有着少年人的锐气,又有着帝王的沉稳,听得阶下老臣们纷纷点头。

    唯有一事,众臣心里始终悬着。

    景泰朝前两届殿试,都是摄政王主持,次次都不按常理出牌,放着历朝历代传承的策论不考,偏偏出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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