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曹贼大军压境,魏延又虎视在侧,江东已是危如累卵!您为何要自毁长城,屠戮忠良啊!”

    “您忘了讨逆将军的遗志了吗?您忘了江东父老的期盼了吗?”

    “老臣求您了,收回成命吧!再这样下去,江东就完了!就真的完了啊!”

    他一声声泣血的哀求,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下。

    府门之内,孙绍听得清清楚楚。

    但他只是站在窗边,冷漠地看着外面那个跪地的苍老身影。

    聒噪!这些老东西,永远都是这样聒噪。

    他们不懂。

    他们根本不懂自己的恐惧。

    他们只会用大道理来压自己。

    张昭的哭喊,没有换来丝毫的怜悯,反而点燃了他心中最后一把火。

    你们都逼我!你们都向着他!

    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

    孙绍猛地转身快步走回书案前,他抽出一卷空白的竹简,亲自提笔。

    这一次,他写的不是奏疏,而是一封密令。

    一封催命的密令。

    写完之后,他用火漆仔仔细细地封好,然后叫来了一名绝对心腹的死士。

    “立刻出城,将此信亲手交到会稽前线,朱治将军手中。”

    “记住,是亲手交给他本人。”

    “告诉他,这是我的命令。”

    那名死士接过竹简,一言不发躬身退下,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做完这一切,孙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瘫坐在椅子上,将那把属于父亲的长剑,紧紧地抱在怀里。

    只有这冰冷的触感,才能让他感受到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

    父亲,您看到了吗?

    孩儿没有退缩。

    孩儿会守住您打下的江山。

    任何人,都别想从我手中夺走它。

    ……

    数日之后,会稽,山阴城外。

    朱治大军营地。

    这位追随了孙家三代的老将,正站在舆图前,为如何应对城内的孙权而烦恼。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领着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快步走了进来。

    “将军,建业密使。”

    朱治转过身,看着那名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刀疤的信使。

    是主公身边的死士。

    他心中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

    信使没有多言,只是从怀中掏出那封用火漆封好的竹简,双手奉上。

    “主公有令,请将军屏退左右。”

    朱治挥了挥手,帐内所有亲兵和将领全部退了出去。

    他拆开火漆,缓缓展开竹简。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便抖得不成样子。

    那竹简上的字迹他认得,是孙绍的亲笔。

    但上面的内容,却让他如坠冰窟。

    “……着令朱将军,即刻统兵攻破山阴,将孙权及其家眷旧部,尽数诛绝,不留活口!”

    血洗山阴,不留活口。

    “哐当”一声。

    竹简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朱治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追随孙坚讨伐董卓,他辅佐孙策平定江东,他又看着孙权一步步长大成人。

    孙家三代,他都视若亲子。

    可现在孙策的儿子,竟然要他去杀了孙坚的儿子。

    要他亲手对孙氏最后的血脉,举起屠刀!

    这是何等的荒唐!

    何等的悖逆!

    “将军?”

    那名死士捡起竹简,重新递到他面前。

    “主公还吩咐属下转告将军,此事是他最后的底线。若将军也不能为他分忧……”

    后面的话,信使没有说。

    但那威胁之意,已经再明显不过。

    朱治僵硬地接过竹简,他感觉自己手上拿的不是竹简,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遵命?还是抗命?

    是遵从新主的疯狂命令,成为屠戮孙氏宗亲的千古罪人?

    还是保全孙氏最后的血脉,然后带着全家老小,一起走上绝路?

    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军,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作天人交战。

    就在那名建业密使悄然离开朱治大营后不久。

    营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名负责喂养军马的士卒趁着无人注意,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巧的竹管,绑在了一只信鸽的腿上。

    他抬头看了看建业的方向,又看了看山阴城的方向。

    随即,他松开手。

    那只信鸽“扑棱”一下冲天而起,没有飞向北方的建业。

    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近在咫尺的山阴城,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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