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之中,用他们的叩首,来告慰我大汉自安史以来,数百年间,惨死于胡人铁蹄之下的……万千冤魂。”

    北境,幽州城外,溃败的战场。

    大元帅周德威,骑在一匹疲惫的战马上,沉默地,巡视着这片广阔得如同修罗地狱般的战场。战斗已经结束了。数十万曾经不可一世的契丹大军,如今只剩下了三种形态:冰冷的尸体,跪在雪地里、缴械投降的俘虏,以及少数如丧家之犬般、正在被汉军骑兵追亡逐北的散兵。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死亡的气息。但对于周德威这位在沙场上浸淫了一辈子的老将而言,这味道,却比任何醇酒都更让他感到……安宁。

    “大帅!”一名传令兵飞马而来,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狂喜,“陛下……陛下八百里加急军情!”

    “上京……破了!辽后述律平自焚!辽太子耶律倍,被我军生擒!”

    “辽帝耶律阿保机,已于昨日乱军之中,呕血而亡!其弟耶律德光,已被我军俘获!”

    周德威听完,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动了几下。他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绵延不绝、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汉关长城,又看了看脚下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终于有两行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第一次跟随老帅出征,亲眼目睹汉家村庄被胡骑劫掠后的惨状;想起了自己无数次在与沙陀、契丹的血战中,失去的袍泽与兄弟;想起了自己在这北境的风沙里,守了整整十年的寂寞与艰辛……

    而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

    他赢了。陛下赢了。大汉,赢了。

    “带上来。”他抹了一把脸,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片刻之后,被五花大绑、满身血污的耶律德光,被两名汉军士兵粗暴地推搡到了周德威的马前。这位曾经与耶律阿保机一同搅动北方风云的草原枭雄,此刻双目失神,面如死灰,如同一个被抽去了所有精气神的木偶。

    周德威俯视着他,没有说话。许久,他才从怀中,取出了那块属于耶律阿保机的、从尸体上缴获的“天皇帝”金印,扔在了耶律德光的面前。

    “你的兄长,已经先你一步,去见腾格里了。”周德威的声音,平静而冷酷,“而你的大辽,也亡了。”

    耶律德光看到那方金印,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随即,那丝神采,化为了无尽的悲恸与绝望。他猛地抬起头,望着苍茫的天空,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凄厉而悠长的哀嚎。

    那哀嚎声,在广阔的战场上空回荡,仿佛是在为那个曾经盛极一时、如今却烟消云散的草原帝国,唱响了最后的挽歌。

    长安,安西丞相府,灯火通明。

    当北境与上京两份一模一样的、宣告着最终胜利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同时摆在赵致远的案头时,这位自开战以来便不眠不休、以一人之力支撑着整个帝国后方运转的年轻丞相,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喜悦。

    他只是平静地,拿起那枚代表着汉皇亲征的赤金龙旗,将其自临潢府城外,稳稳地,插在了那座城池的正中心。

    - 然后,他走到那巨大的天下舆图之前,看着那片刚刚被纳入大汉版图的、广袤的北方疆域,眼中,闪烁的不是胜利的释然,而是对未来更为深沉的思索。

    “景明。”他对侍立一旁的属官,平静地吩咐道。

    “丞相。”

    “传我手令。即刻发往工部、户部、礼部。”赵致远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仿佛在处理一件寻常的政务。

    “其一,命工部,立刻组织十万兴业工兵营,北上!修复在幽州之战中受损的长城与堡垒。同时,以最快的速度,打通自幽州至上京的驰道。朕……陛下归来时,要走一条平坦的大道。”

    “其二,命户部,立刻从江淮、关中调拨百万石粮食,北运幽州。准备赈济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河北百姓,以及……收编、安置那数十万辽军降卒。”

    “其三,命礼部与太常寺,立刻开始拟定陛下凯旋的仪典,以及……祭天、告庙、改元、大赦天下之详细仪轨!”

    “最后,”赵致远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那片广袤的北方,声音变得无比郑重,“以中书省之名,起草一份政令,呈交政事堂诸位相公会审——《关于在原辽国故地,设立‘安北都护府’及下辖诸州郡之初步构想》。”

    “景明,去办吧。”他挥了挥手,“我们……还有更重要、也更艰难的事情要做。”

    战争的结束,从来不是终点。它只是另一场更为复杂、也更为漫长的,关于“治理”的战争的……开始。

    而他,赵致远,作为这位开国雄主最倚重的“利剑之鞘”,必须在皇帝凯旋归来之前,为他,为这个新生的大汉帝国,铺好通往下一个时代的、坚实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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