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封赏天下(3/4)
“臣,赵致远,谢陛下天恩。”他的声音清朗平稳,如同山涧溪流,“然,陛下谬赞,臣实愧不敢当。魏地重爵,非臣年轻德薄所能承载;监国之权,更非人臣所宜轻受。陛下正值鼎盛之年,励精图治,臣唯愿竭尽驽钝,佐理政务于阶下,实不敢僭居如此高位。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或将此殊荣,转授更有德望之老臣。”
这番谦辞,情真意切,格局顿显。
刘澈的目光透过晃动的冕旒,落在赵致远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回荡在寂静的大殿:
“功是功,过是过。朕,赏罚分明。你有定关中、安百万生民之大功,便当得起此赏,也担得起此责。不必再辞。”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但望向赵致远的眼神里,却蕴含着只有极少数人能懂的温和与深邃。
“关中的担子,你扛起来了,而且扛得很好。如今,天下的担子更重。朕把这副更重的担子交给你,你也该给朕,一个可以安心将它交出去的理由。”
这番话,既是绝对的信任,也是隐晦的敲打与期许。信任你之能,故托以国政;期许你之心,望勿负所托。
赵致远身形微微一滞。他听懂了。那平静如湖面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像是投入了一颗小石子。他不再多言,整肃衣冠,以最标准的礼仪,双膝跪地,深深叩首:
“臣……遵旨。定鞠躬尽瘁,不负陛下信重,不负天下万民。”
这一叩,重若千钧。
封赏群臣毕,刘澈的目光,越过大殿朱红的大门,投向了殿外那片在皑皑白雪中肃立等待的、特殊的方阵。
他沉声下令:“宣——魏博牙军,觐见!”
鸿胪寺卿高声传唱:“宣——魏博牙军觐见——!”
声音层层传出殿外。
片刻,一阵沉重、整齐、充满力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殿外的寂静,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那不是宫中侍卫轻盈的步伐,也不是仪仗队花哨的踏步,而是真正经历过尸山血海、踩踏过无数战场的、属于百战精锐的脚步声,带着一股剽悍、沉稳、一往无前的气势。
数百名身着虽然略显陈旧却擦洗得干干净净的札甲、腰佩横刀的士兵,列着严整的方阵,沉默而坚定地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太极殿。
阳光从他们身后的大门照射进来,勾勒出他们挺拔如松的身影。他们的脸庞大多粗糙黝黑,带着风霜与伤痕,眼神明亮而锐利,没有丝毫进入帝国最高殿堂的胆怯与瑟缩,只有一股源自无数次生死搏杀、百战余生的骄傲与沉稳。
因为,他们是“魏博牙兵”。是这天下,第一支心甘情愿追随当时还只是“校尉”的刘澈,走出魏博,转战南北的军队。他们是汉王起家的老底子,是这支如今横扫天下的大军最原始的魂。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御座上的那个身影。七年光阴,那个曾与他们同吃同住、并肩冲杀的年轻将军,如今已是巍巍天子,冠冕堂皇。但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忠诚与崇拜,非但没有因地位的天壤之别而消退,反而在岁月的沉淀与一次次胜利的见证下,愈发炽热、纯粹。
为首的将领,正是李敢。他已褪去当年的青涩,成长为一名气度沉稳、战功赫赫的将军。他走到御阶之下,单膝重重跪地,抱拳,声如洪钟:
“臣,李敢!率魏博旧部,八百零九名弟兄,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身后八百零九人,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叶碰撞之声响彻大殿,汇聚成一道钢铁般的声浪,仿佛要将屋顶掀开。没有多余的话,只有最简朴、最直接的军礼与呼喊,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刘澈从九龙御座上缓缓站起。
他没有让太监搀扶,独自一人,一步步走下丹陛。冕旒轻摇,玄衣纁裳的袍袖拂过光洁的地面。他在李敢面前停下,然后,目光逐一扫过他身后那一个个挺直脊梁、激动得眼眶发红却强自抑制的汉子。
王二牛,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狰狞伤疤,是为掩护他撤退,被晋军骑兵的弯刀留下的。张铁柱,左腿有些微跛,是在虎牢关那场惨烈突围中,背着他连闯三道封锁线,被流失射中后留下的残疾……还有好多熟悉的面孔,如今已永远消失在记忆的长河中。七年烽火,当初的八百魏博子弟,如今还能站在这里的,已不足四百人。后来补充进来的,也是历经血火考验的悍卒,他们传承着同样的旗帜,流淌着同样的热血。
刘澈沉默地看着他们,看了很久。大殿内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终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牙兵耳中:“都起来吧。”
“谢陛下!”众人轰然应诺,起身,肃立。
刘澈转过身,重新面对殿内所有的文武百官,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宣告天下的决然:
“自今日起,朕以这八百零九名魏博子弟为基石,重建‘羽林卫’,即为天子亲军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