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时,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老三!上前来!领你家的地!”卫净高声喊道。

    王老三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如同梦游般走上高台。他从那名黑袍小吏手中接过的,不是一份文书,而是三样东西。

    一张麻纸田契。一张标记着他家田地具体位置的简易地图。还有……一块沉甸甸的,刻着“汉垦三字七号”的铁制界碑!

    “拿着它。”卫净指着那块界碑,对着台下所有人高声道,“去找属于你们自己的地!将它,插进你们自家的田里!从它插下去的那一刻起,那块地,就永远是你们的了!受大汉王法庇护,任何人,不得侵占!”

    王老三抱着那块冰冷的铁疙瘩,又看了看手中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麻纸,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他转过身,面向台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猛地举起手中的田契和界碑,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压抑了半辈子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台下,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汉王万岁!!”

    “有自己的地了!我们有自己的地了!”

    那一日,无数像王老三一样的普通百姓,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与这片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之间,可以不仅仅是租客与地主的关系。他们成了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这场由汉国朝廷主导的,强制性的财富与权力的再分配,在关中的每一寸土地上,掀起了惊涛骇浪。对于那些世代耕作却一无所有的底层百姓而言,这是天大的恩赐。但对于那些曾经掌控着这一切的旧日豪强而言,这,便是末日。

    扶风,马氏坞堡。

    和被灭门的韦氏、杜氏不同,扶风马氏的家主马援,是个聪明人。

    在赵致远的《关中助战垦殖令》下发的第二天,他便遣长子带着厚礼,前往汉军大营,主动献出了族中八成以上的田产和全部的私兵部曲名册,并且“捐赠”了大量的钱粮,用以“犒劳王师,资助新政”。

    他的这份“识时务”,为他换来了安西大都护府“忠义可嘉”的表彰,和一张参与“关市”盐铁贸易的优先许可权。

    此刻,马氏的宗族祠堂之内,气氛压抑。

    马氏各房的长老,都聚集在这里,看着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的家主马援,脸上神情各异。

    “家主!”一个脾气火爆的族叔终于忍不住,一拍桌案,满脸悲愤,“我马氏百年基业,就这么……拱手送人了?!那可是数万亩良田,上千的部曲家兵啊!您怎能……怎能如此懦弱,向那汉国小儿低头?”

    “是啊,大哥!我们降了,可那赵致远呢?转头就在各县清田授地,断我们的根!这口气,我咽不下!”

    马援听着族人的指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慢慢饮尽。然后,他才缓缓的抬起头,那双苍老却精明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丝……恐惧。

    “咽不下?”他自嘲的笑了笑,“你们以为,我愿意吗?”

    “你们只看到了我们失去了什么,却没看到,我们得到了什么。又或者说,我们……避免了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副巨大的家族谱系图前,手指抚过那一个个曾经显赫的名字。

    “韦氏,屹立关中数百年,一夜之间,灰飞烟灭。为何?因为他们想做关中的王,挡了汉王的路。”

    “杜氏,根基也不浅,负隅顽抗。结果呢?满门抄斩,家财充公,成了赵致远用来安抚流民的肥肉。”

    马援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

    “那赵致远,用的是阳谋。他颁下均田令,看似在给我们选择,实则,根本没给我们留任何后路。顺,则苟延残喘,尚有一线生机。逆,便是韦杜二氏的下场。你们告诉我,我们能怎么选?”

    “他让我们的子弟去做劝农官,这是在用我们马氏的名望,去为他的新政背书。我们若是不从,他明日便可宣称我马氏心怀叵测,另派酷吏接管。到时候,那些刚分到田的泥腿子,为了保住自己的地,第一个要反的就是我们!”

    “他开放关市,允许我们经商。这是给了我们一条财路,但也意味着,我们马氏的经济命脉,从此便被死死的绑在了汉国这条大船之上!我们成了给他赚钱的掌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那汉王,那个赵致远,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我们这些所谓的世家豪强,在他眼中,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枚棋子。他让你生,你便生;他让你死,你不得不死。”

    “更可怕的是,”马援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梦呓,“他让我们死,还能让我们死得……心甘情愿。”

    他想起三天前,赵致远派人送来的那份“邀约”,邀请他代表关中士绅,出资重修位于长安城内的“太学”,并亲自提名新太学的第一批博士与祭酒。

    名。

    利。

    那年轻人,竟将人心的欲望,算计到了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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