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太愣。”岳父顿了顿,“愣的人,在官场活不长。”
他停下脚步,看着夜色里影影绰绰的北京城轮廓。
“可他活到了六十。”
“不是命硬。”
岳父转头看着我。
“是他从来没恨过不该恨的人。”
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回到府邸时,夜已深。
成儿早就睡下,婉贞在灯下刺绣,抬头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只轻声说:“灶上热着粥。”
我摇摇头,在书房坐下。
桌上摊着周怡那本《嘉靖奏疏考》的抄稿——他提前托岳父带给我的,说让我留着,日后查案或许用得上。
我翻开扉页,看见他的题跋。
墨迹很新,是最近才添上去的。
寥寥数行,字迹已有些颤抖,但一笔一划仍是当年的风骨:
“余二十举于乡,二十五成进士,三十七下诏狱。四十二再入,四十三释归。
先帝在位四十有五载,余事之十八年。狱中五年,尝扪心自问:值否?
今将归乡,回看旧疏,恍如隔世。
值也。”
我合上书。
窗外,更鼓敲过三响。
周怡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恨,太累了。”
我把《嘉靖奏疏考》轻轻放在案头,吹熄了灯。
明天还有明天的仗要打。
但今晚,我想我会睡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