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仪就不是国事了?”我打断他,“朝堂仪容,关乎国体。你想护着同乡,我理解。

    但护要在明处——以后谁再在朝会上替江南涉案官员喊冤,你就弹劾他‘朝议失仪,干扰国政’。这不比你写一万字的奏章管用?”

    刘锦之彻底懵了。

    跟他一起来的那几个御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笑不敢笑。

    我把委任状递给他:“去吧。明日大朝会,我要看到你的第一份纠仪奏章。记住,眼睛放亮些,连高阁老要是袖口沾了墨,你也得记下来。”

    刘锦之浑浑噩噩地接过委任状,浑浑噩噩地走了。

    送走恍恍惚惚的刘锦之,我坐回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

    凌锋进来添茶,小声说:“大人,您这招太损了。刘御史那性子,让他去盯百官仪容……他能把满朝文武都得罪光了。”

    “胡说。”我正色道,“我这是人尽其才。他那么爱挑人毛病,这职位再合适不过。”

    “可他以后更得找您麻烦了……”

    “他不找麻烦就不是刘锦之了。”我喝了口茶,“至少当了纠仪御史,他得先盯着文武百官的礼仪,暂时没空盯着我。”

    这招叫祸水东引,虽然缺德,但好用。

    凌锋哈哈大笑。

    除了刘锦之,还有两个人也得防着——董传策和张羽。

    这俩都是被先帝贬过又召回来的老臣,对高拱的新政一向看不顺眼。不过他俩现在一个在刑部,一个在礼部,手伸不进都察院。

    我特意去拜访了吴鹏。这家伙在国子监教书教得不亦乐乎,见到我就说:“瑾瑜啊,最近少来,我怕学生以为我要复出了。”

    我笑道:“先生怕什么,您现在桃李满天下,比当官风光。”

    “风光什么。”他摆摆手,“就是清净。朝堂上那些事儿,我听着都头疼。你呀,也少折腾,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说记住了,心里想的是:后路?我现在前路都看不清,哪顾得上后路。

    都察院现在的形势很有趣,大致分两派:

    一半人在骂我。主要是徐阶的门生故旧,以及一些觉得我“下手太狠”的江南籍御史。骂的内容从“忘恩负义”到“酷吏行径”,花样百出。

    另一半人在护我,替我骂回去。以王石为首,加上林润、周正几个。

    林润骂人最厉害,能把对方族谱往上数三代都找出问题;周正则擅长讲道理,引经据典把你驳得哑口无言。

    王石的方法最直接,他专挑骂我最凶的人查,查税、查田、查过往奏章,总能找出点毛病。然后笑眯眯地找对方谈话:

    “钱御史,您三年前那份奏章里提到的某件事,好像跟实际情况有点出入啊……”

    通常谈完话,对方就闭嘴了。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看戏的。台上两拨人唱对台戏,我在台下喝茶,偶尔还得上去劝架:“诸位同僚,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啊!”

    结果,他们吵得更凶了。

    至于刘锦之嘛……

    第二天大朝会,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专业纠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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