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伤在肩,失血过多,但性命无碍。”云裳低声道,“只是高烧反复,一直说明话。”

    屋里药味很浓。谭纶躺在榻上,脸色蜡黄,肩头裹着厚厚的布,渗着暗红。

    我走到床边,他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浑浊的视线聚焦到我脸上时,谭纶猛地睁大眼睛:“瑾、瑾瑜?你……你怎么……”

    “来骂你。”我在床边坐下,“谭子理,你当年在岑港跟我抢功的劲儿哪去了?被几支倭寇的破箭放倒了?”

    谭纶嘴唇哆嗦,眼圈红了。他想坐起来,被我按住。

    “别动。”我握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血书我收到了。戚继光还在撑着,殷正茂已经去调兵了。俞大猷的水师也在北上。”

    “真、真的?”谭纶声音发颤,“朝廷……没放弃元敬?”

    “陛下没放弃,我没放弃。”我顿了顿,“但有些人确实在等元敬死。所以我来了。”

    谭纶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咳起来,伤口渗血。云裳赶紧上前处理。

    “瑾瑜,”他喘着气说,“你来了,元敬就有救了……我、我就能闭眼了……”

    “闭什么眼?”我瞪他,“仗打完了,我还等你请我喝福州最好的酒。”

    安顿好谭纶,我走出屋子。云裳跟出来:“大人,我也去宁德。”

    “你留下照顾谭纶。”

    “可是……”

    “云裳姑娘,”我转头看她,“你从重围中送出血书,已经救了无数人。战场上刀剑无眼,谭子理需要你,这里也需要你。”

    她咬着嘴唇,最终点头:“那……大人保重。”

    去宁德的路上,凌锋难得安静。

    直到看见海平面上升起的硝烟,他才开口:“大人,您说……戚将军还撑得住吗?”

    我没回答。

    因为我看见了船——海上密密麻麻,围成一个巨大的圆阵。圆阵中央,十几艘挂着大明旗号的战船,被围得水泄不通。

    最中央那艘福船上,桅杆还立着,旗还在飘。

    “他还活着。”我说。

    我们登上临海的山崖时,殷正茂的前锋已经和倭寇接战了。喊杀声、炮声、火铳声混成一片,海风里全是硝烟和血腥味。

    凌锋忽然指着远处:“大人!看那艘船!”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围阵最里层,一艘倭寇的关船正在向中央福船逼近。福船侧舷破了个大洞,但甲板上,一个穿着山文甲的身影,还在挥刀指挥。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但我认得那身铠甲,那是当年胡宗宪托我转交给戚继光的,甲叶上有一处修补,是我亲手钉的铜钉。

    “元敬……”我喃喃道。

    凌锋已经扯开嗓子吼了:“戚将军!撑住!朝廷援军到了!李总宪亲自来了!!”

    声音在海风里飘散。

    但福船上,有人听见了。

    一个满身是血的哨兵爬到桅杆上,拼命往这边看。然后他转身,对着甲板嘶喊。

    很快,那个山文甲的身影也转过身。

    隔着硝烟、海水、和数百丈的距离,我仿佛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举起刀。

    福船上,还活着的士兵全都站了起来。他们跟着举起兵器,嘶吼声压过了海浪。

    “李御史来了!朝廷没放弃我们!”

    “有救了!杀出去!!”

    士气这东西,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火种。

    我转身对殷正茂说:“全线压上。别管阵型了,冲进去,接应他们出来。”

    殷正茂舔了舔嘴唇:“总宪,那帮倭寇和海盗头子……”

    “一个不留。”我说,“这是陛下的旨意,也是我的意思。”

    “得令!”

    总攻的号角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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