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柄。

    冷风一吹,酒意全散了。

    赵贞吉送我们到门口,拱手时苦笑:“看,这年拜的,把晦气带给我了。”

    我对赵师兄深深一揖,用眼神作别。

    回府的路上,谁都没说话。马车碾过积雪,吱呀作响。王石忽然开口:“张淳这是……要把所有人都卷进去?”

    “或许,”我看着窗外,“他只是想让陛下看到,他能把所有人都卷进去。”

    这才是最可怕的。

    休沐的日子过得飞快。我试着享受这难得的清闲——陪成儿堆雪人,看贞儿剪窗花,听王石讲辰州的趣事。但平静水面下,波纹从未停歇。

    初五那日,我带一家子去逛庙会。街上热闹非凡,糖人、面人、鞭炮声,满是年味。成儿和墨哥儿一手一个糖葫芦,吃得满嘴糖渣。

    就在这时,街角一阵骚动。

    人群围成一圈,指指点点。我让凌锋去看看,片刻后他回来,低声说:“大人,是‘永昌号’的铺子被砸了。”

    永昌号?我想了想——那是江南在京城有名的绸缎庄,但私下也做军器原料的买卖。 王石说过,这家和南京兵部关系匪浅。

    “什么人砸的?”

    “说是几个醉汉闹事。”凌锋顿了顿,“但属下看那几个人,脚步稳得很,砸完就走,分明是练家子。”

    我抬头,看见铺子二楼窗口,一个掌柜模样的人正脸色铁青地看着下方。他的目光扫过人群,与我对视一瞬,又迅速移开。

    那不是愤怒,是恐惧。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双眼睛。那不是普通商户被砸后的愤怒,而是知道更深层原因后的恐惧,有人开始清理痕迹了。

    初七,有客来访。是都察院一位李姓御史,素来与徐阶、高拱两派都不亲近,算是“独行侠”。他提着年礼上门,说是拜年。

    堂屋里喝茶闲聊,说着说着,他忽然问:“听闻李大人与刚回京的王知府交厚?不知东南将士对戚将军‘就地采买’一事,是否真有怨言?”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笑道:“李御史说笑了,王知府在辰州,东南的事哪知道那么细。不过戚将军抗倭有功,将士应是拥戴的。”

    “也是,也是。”李御史笑着点头,眼神却深了一分。

    送走他后,王石从屏风后转出来:“来探口风的。”

    “嗯。”我点头,“弹劾戚继光的风,又要刮起来了。”

    压力不仅来自外面,也渗进家里。初八晚上,贞儿一边给我缝官袍的扣子,一边轻声说:“夫君,周总旗他们……虽不言不语,但下人们进进出出,都有些怕。”

    我握住她的手:“委屈你们了。”

    “不是委屈。”贞儿摇头,“是担心。成儿前日问我:‘爹爹,门外那些叔叔为什么总看着我们家?’”

    我心头一紧。

    窗外,夜色中,周朔和他的手下如雕塑般立在雪地里。更远的黑暗中呢?东厂的探子、景王的暗桩、江南商号的耳目……这休沐十日,我护住的这片烟火,每一刻都在更多眼睛的注视下。

    假期的最后一天,初九傍晚。王石和赵凌又来了,脸色凝重。

    “两个消息。”王石开门见山,“通政司的朋友透露,弹劾戚继光的奏章,第一批昨夜已递入西苑。措辞激烈,不仅弹劾戚,还影射‘朝中有人为其张目’。”

    我揉了揉眉心。该来的还是来了。

    赵凌接着说:“我托江湖朋友查了监视海瑞家的那伙人。手法像‘收钱办事’的探子,但他们最近接触过东厂一个底层档头。线就断在这儿——指向张淳,但无法确定是不是他个人意思。”

    屋里安静下来。炭火快要熄了,余温挣扎着散发最后的热气。

    窗外,夕阳西下,将雪地染成血色。休沐十日,仿佛是风暴来临前,被慷慨赐予的一口喘息。

    但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我起身走到院中。周朔和凌锋同时看过来,又同时移开目光。楚河汉界,依然分明。

    厅里传来笑声——贞儿在插梅,成儿和墨哥儿在逗鸟,王石和赵凌在低声争论。

    这片我发誓要护住的烟火,窗外是欲来的山雨,窗内是点亮的灯。

    墨哥儿忽然跑出来,拽我的袖子:“干爹!”

    “怎么了?”

    他眼巴巴看着廊下的鸟笼:“我也想要一只玉鸟,像小白小玉那样的……”

    我头皮一麻。兜里哪还有钱? 那俩玉鸟已经掏空了我的私房,还欠着凌锋的。

    但我灵机一动,蹲下身,严肃地说:“墨哥儿,你在干爹这儿住着,天天能看到小白小玉,对不对?”

    他点头。

    “但是呢,”我压低声音,“你要是回干爹之前的宅子里……赵伯伯天天逼你背书。

    哦对了,现在还有三位师傅,和你赵伯伯一起住。到时候四个夫子给你上课……”

    墨哥儿的小脸瞬间白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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