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嘉靖似乎满意了,又转回身去摆弄丹炉。就在我以为这次召见就要这么云山雾罩结束时,他忽然又飘来一句:

    “诏狱里那个盐官郑永昌还有盐商沈诚实,朕都还留着。”

    我屏住呼吸。

    “有些账啊,”嘉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愉悦的调子,“得等人都齐了,才能算总纲。”

    烟雾缭绕中,他侧过半边脸,唇角似笑非笑:“李卿,你说是不是?”

    我跪伏在地:“陛下圣明烛照,臣愚钝,不敢妄测天心。”

    走出西苑时,我官袍内衬已经湿透了。

    陆炳说“不可动,皇上要等”。嘉靖说“得算总纲”。

    等什么,算什么总纲?

    还有那句“多替裕王留意”,是真心嘱托,还是挖坑试探。

    回到值房,我灌了两杯凉茶,把今日这两场对话掰碎了揉烂了琢磨。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在书案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不能再等了。

    陆炳将死,他倒下后,锦衣卫就算不完全落入东厂之手,也必有一番动荡。

    曹德海和张淳那对主仆,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云裳的信里说,黑鲨旧部、倭寇、漕帮、京中势力全都搅和在一起,矛头直指向我。

    唯一的生路,在裕王。

    不是因为他多英明神武,事实上,现在这位裕王爷谨小慎微得有点过头。而是因为,他是未来的皇帝。而他现在,手里没人,没钱,没底气。

    严世蕃倒台前克扣皇子份例,满朝文武无人敢言。我那时送去的那点银子,对堂堂亲王来说杯水车薪,但那份雪中送炭的情谊,他一定记得。

    更重要的是,裕王身边,有高拱。

    那位眼里揉不得沙子、一心想要富国强兵的高肃卿。我的“嘉靖盐法济边专银”,正合他的脾胃。

    想通此节,我立刻铺纸磨墨。

    不能空手上门。投靠这种事,得像钓鱼,你得先下饵。

    我提笔写了一份《两淮盐法专银施行要略及后续推演疏》。不是奏章格式,而是一份条理清晰的“简报”。

    里面详细列了专银如何拨付、如何监督、预期成效,还附带分析了朝中可能出现的阻力和应对建议。

    最后,我另附一纸短笺,只有寥寥数语:

    “殿下钧鉴:专银事虽定,然朝局云谲,恐生变故。陆都督病危,诏狱悬案未决,东厂或有机动。臣夙夜忧思,惟愿殿下保重金躯,以备将来。清风顿首。”

    这已经近乎赤裸的表忠了。

    我叫来凌锋,将信笺用火漆封好,低声道:“今夜子时,想办法送到裕王府承奉太监李芳手中。若有人问起,就说是都察院例行公文抄送。”

    凌锋点点头,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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