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严嵩那座大山轰然倒塌,嘉靖老板召见我李清风去西苑的频率,那是肉眼可见地增高了。

    这天,我刚在精舍那冰凉的地板上跪了不到一刻钟,上头就传来了天籁之音:“李爱卿,平身吧。”

    我赶紧谢恩起身,膝盖还没完全伸直,就听嘉靖老板又对黄锦吩咐:“给李爱卿看座。”

    黄锦麻利地搬来个绣墩。

    我心头一跳,受宠若惊啊。这待遇,严嵩在的时候我想都不敢想。我小心翼翼地半个屁股沾在墩子上,心思电转——陛下突然赐座,准没好事。

    果然,烟雾后的声音平淡响起,抛出的却是个血腥问题:“张崇那几个狂悖之徒,李爱卿以为该如何处置?”

    我深吸一口气,早已打好的腹稿脱口而出:“陛下,他们年轻气盛,见识短浅,廷杖之刑已是深刻教训。臣以为,不如官复原职,令其戴罪立功。”

    “哦?”嘉靖眼皮微抬,“爱卿倒是心胸开阔。”

    我一脸正气:“陛下明鉴,言官风闻奏事本是职责。陛下施以薄惩,是彰显天威;若能法外开恩,则更显圣心仁德。”

    (潜台词:他们骂我,活该挨打;但您放了他们,这仁慈的名声可是您得了。)

    嘉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温声道:“爱卿言之有理。既然如此……近日,还要劳烦爱卿,好好‘找一找’他们背后那个……善于蛊惑人心的‘人’啊。”

    这道“找茬”圣旨像冰线滑过脊椎。老板这是嫌火烧得不够旺,让我把徐阶也架到炉子上烤。

    回到书房,我对着烛火冷笑。

    徐华亭,你用道德文章做盾牌,用热血青年当炮灰。可惜,你忘了咱们嘉靖老板最核心的需求——钱。

    既然你们清流的屁股不值钱,那就别怪我抄几个真正“富可敌国”的大佬,给老板的内帑和国库,好好回回血了。

    目标必须精准。很快,一个名字浮出水面——南京礼部侍郎,张文弼。此人是徐阶门生,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纵容家族垄断丝绸贸易,强占民田,是南京城出了名的“张半城”。

    策略既定,我决定动用非常规手段,策划一场由都察院授权、锦衣卫执行的 “霹雳举措”。

    行动当夜,雷聪率缇骑直扑张文弼在京城的秘密货栈。

    刚到门口,五城兵马司的人马就“恰巧”巡逻至此。带队官员皮笑肉不笑:“雷千户,这手续……似乎不全吧?”

    “锦衣卫拿人,还要向你禀报?”雷聪按着绣春刀,杀气凛然。

    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一骑快马驰来,马上骑士高喊:“急报!南京方面,赵凌御史受阻,张府拒不配合查验!”

    (徐阶的反击来了。)

    我接到消息,立刻挥毫,以八百里加急直送南京守备太监:“钦案查办,阻挠者以同谋论处!”

    与此同时,雷聪“噌”地拔出绣春刀,刀尖直指兵马司官员鼻尖:“再敢延误皇差,格杀勿论。”

    在绝对的武力威慑下,对方悻悻退去。货栈大门被轰然撞开。

    西苑内,吕芳禀报查抄结果:白银八十万两,田产地契无数。

    嘉靖抚摸着新贡的翡翠灵芝,脸上漾开真切的笑意:“这个李清风,倒是比严世蕃……更懂得为朕分忧。”

    徐阶府邸,书房里的茶杯碎了一地。他面色铁青,最终却颓然摆手:“罢手。他背后……是皇上。”

    清流内部顿时风声鹤唳。“李扒皮”、“人形印钞机”的恶名,就此彻底立住。

    是夜,我独坐书房,看着雷聪送来的抄家清单。数字惊人,足令龙心大悦。

    可我心里,却只有无尽的疲惫与虚无。赢了,但脚下踩着的,依旧是这片污浊的泥潭。

    我信步走到窗边,恰好看到庭院里,婉贞正抱着熟睡的成儿,在溶溶月色下轻轻哼着歌。

    小家伙在她怀里睡得香甜,小拳头松松地握着,浑然不知他父亲刚刚完成了一场怎样的腥风血雨。

    那一刻,我怔住了。心中的块垒仿佛被这静谧的月光悄然融化。

    我用贪官的手段对付了贪官,脚下确是污泥。但若我这双沾了污秽的手,能护得眼前这般安宁,能让我儿成长的世界少几分盘剥,多几分清明,那这一切,便都有了答案。

    婉贞不知何时已来到我身后,为我披上外衣,柔声道:“事成了,为何反而不乐?”

    我握住她的手,望着庭院中的安宁景象,心中的迷茫已然散去,轻声道:“无事。只是觉得,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脏了手无妨,莫要脏了心便好。”

    她温柔一笑:“水至清则无鱼。但能把浑水里的泥沙清出去,让这水能养人,便是功德。”

    正说着,老周报赵贞吉来访。

    他官袍未换,神情复杂地盯着我:“清风,你手段酷烈,行险侥幸,为我所不取。”

    话锋一转,他却道:“但徐华亭已决意将你打成‘酷吏’。你若沉醉于此等手段,便正中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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