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战事正酣,坐在户部的值房里,我在想要不要辞掉户部侍郎这个“肥差”继续以巡按御史的身份亲赴东南。

    毛海峰不除,浙江永无宁日。胡宗宪说台州危急,可是有戚继光在,必不会导致台州失守,若卢镗水师从福建回援,未必不会再次重创倭寇。

    可是胡宗宪为什么说“要与台州共存亡。”难道他听到了什么风声?

    想到下值了,也没想出个之所以然,算了,不想了,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才是人生得意。

    走进家门,初夏的晚风拂过庭院,吹散了一天的疲惫。

    我看着婉贞在侍女们的簇拥下走出房门。

    四品诰命夫人的冠服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合衬,深青色的云纹罗袍,金绣的练鹊补子,衬得她端庄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明艳。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整理着衣袖,却在抬眼看向镜子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夫君,这……”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手指轻轻抚过冠服上精致的绣纹。

    岳父刘老爷子站在一旁,老泪纵横,连声音都哽咽了:“好,好啊。清风…不,李侍郎,刘家门楣,因你而光耀啊。”

    听着这话,我心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我李清风,在大明,混的还是很不错的嘛!

    最让我心头柔软的是摇床里的儿子。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这身绯红官袍,忽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爹…爹!”

    这一声呼唤,让我整颗心都化了。我一把将小家伙抱起来,在他粉嫩的脸颊上连亲了好几口。

    什么朝堂争斗,什么边关烽火,在这一刻都被这声软糯的呼唤化成了绕指柔。

    “看来为父得再加把劲,”我逗着儿子,对婉贞笑道,“总不能让我儿的爹爹,只是个三品侍郎吧?”

    婉贞娇嗔地瞪了我一眼,眼底却满是笑意。

    这般温馨日子过了没几天,我正在户部衙门看着堆积如山的账册发愁,盘算着该怎么开口请辞这个肥差,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八百里加急,东南大捷。”

    信使的声音响彻衙门。我急忙接过军报展开,戚继光在台州附近大破倭寇,毛海峰部众溃散,东南危局暂解。

    (好个戚元敬,真是我的及时雨。)

    我长舒一口气,心情复杂。既为东南百姓庆幸,也暗自窃喜——看来我这户部侍郎的宝座,还能再坐上一段时日了。

    结果,我在户部衙门才坐了不到三天,连侍郎官椅上的蟒纹都还没捂热乎,司礼监的鲁公公就带着两个小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进来。

    “李侍郎,接旨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跪倒在地。这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来送温暖的。

    鲁公公展开黄绫圣旨,尖细的嗓音在宽敞的堂屋里格外刺耳:“……都察院乃风宪重地,纲纪所系,需干才整肃。着李瑾瑜卸任户部右侍郎,仍回都察院任右佥都御史,即日履任。钦此——”

    我跪在那里,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卸任?仍回?

    这几个字像冰锥子一样扎进我心里。我在草原九死一生换来的侍郎之位,这……这就没了?

    “李大人,接旨啊。”鲁公公把圣旨往前递了递,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在嘲讽。

    “臣……谢陛下恩典。”我几乎是咬着牙接过那卷沉甸甸的黄绫。

    鲁公公前脚刚走,后脚衙门里那些原本对我毕恭毕敬的属官,眼神立刻就变了。有人惋惜,有人同情,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啧,还以为多大本事呢,原来就是个昙花一现。”

    “可不是嘛,严侍郎(指严世蕃)那边早就说了,这等幸进之辈,长久不了。”

    “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

    我攥着那卷圣旨,气得脑袋疼。浑浑噩噩地走出户部衙门,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嘉靖老板,你这套路也太深了吧?我刚给你挣回来草原的和平,还有未来大把的银子,转头就把我一脚踹开?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京城。

    回到府里,贞儿担忧地看着我,欲言又止。老周唉声叹气,连晚饭都没心思张罗。

    就连雷聪,都破天荒地没有冷嘲热讽,只是沉默地站在院子里,像一尊石雕。

    (完了,连这冰山都觉得我完蛋了。)

    第二天去都察院报到,更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人情冷暖。之前巴结我的御史们 避之唯恐不及,仿佛我身上带着瘟疫。办公的廨舍也从宽敞明亮变成了阴暗潮湿的角落。

    就在我对着积满灰尘的案牍,考虑是不是该写封辞呈回真定老家种地去的时候,一个小太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李大人,万岁爷口谕,西苑召见。”

    我心里一凛。这是要当面给我判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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