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的清晨,寒气像是能从骨头缝里钻进去。

    我这北方娃的胃,在这种天气里发出了最原始的呐喊——它想吃肉,想吃那种炖得烂糊、冒着热气、能驱散一身寒意的羊肉。

    想到那滋味,口水差点就不争气地淌下来。

    可现实是,我,堂堂巡按御史,兜比脸还干净。前几天一时冲动(好吧,是深谋远虑),把全部家当都换成冬衣发给弟兄们了。

    羊肉是别想了,能喝上一碗漂着点油星的羊汤,都算是改善伙食。

    我带着老周,揣着空空如也的钱袋,例行公事地巡视城防,一脸的愁云惨淡。

    老周瞧我这模样,忍不住问:“少爷,为何事心烦?”

    我望着灰蒙蒙的天,悲愤道:“我……想吃肉。”

    老周先是一愣,随即那张老脸上竟绽开一个慈祥又带点揶揄的笑:“少爷这孩子心性,还是没改呀……罢了罢了,夫人体恤,赏了老奴不少银子。今天,老奴请您开开荤!”

    天爷啊!我李清风竟然沦落到要蹭老家仆的私房钱吃饭了!这要传出去,鄢懋卿能笑掉大牙。

    不过,当我看到城楼上那些穿着崭新冬衣、不再冻得缩成一团的边军兄弟时,心里那点小小的屈辱感瞬间烟消云散。

    值!太值了!老周的私房钱,今天必须狠狠地吃回来!

    正当我摩拳擦掌,准备让老周大出血时,张副总兵顶着风,脚步匆匆地登上了城楼,脸色比这天色还阴沉。

    “大人,有三个消息,两个坏的,一个……不知道算好算坏。”他压低声线,语速快得像报丧。

    “第一,王朴那老阉狗,说他病好了,今晚设宴,请您过府,美其名曰‘答谢御史整肃军纪’。宴无好宴,怕是鸿门宴!”

    “第二,”他声音更低了,“太原传来消息,那个新来的巡盐御史李文贵,就是鄢懋卿那条线上的,正在官场上四处散播谣言。

    说您‘假借抚恤之名,挥霍无度,耗尽官帑以邀买军心’,还‘纵容部下勒索商旅,致大同商路断绝,边储空虚’。弹劾的奏本,已经快马加鞭送往京城了!”

    (这李文贵比鄢懋卿还毒。“邀买军心”是碰皇帝逆鳞,“勒索商旅”是断我后勤,“边储空虚”是直接甩锅!这顶顶大帽扣下来,是要把我往死里整!)

    “第三,布政使司行文,要求后续所有粮饷,全部划归巡抚衙门‘统筹调度’!”张副总兵几乎是咬着牙说完的。

    (这是要饿死我的兵,困死我的人嘛?)

    我望着城外苍茫的群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斑驳的墙砖,忽然笑了。

    “回复王公公,他的盛情,本官心领了。宴席,我一定准时到。”我缓缓道,“

    不过,请他一并邀上巡抚大人、布政使,还有大同卫所千户以上所有将领。如此美意,理当众乐,岂可独享?”

    张副总兵先是一愣,随即猛一拍大腿:“高啊,大人。把私宴变成公宴,众目睽睽之下,看那老阉狗还怎么耍阴招!”

    “至于李文贵的污蔑……”我冷哼一声,“老周,咱们还有多少家底?”

    老周苦着脸,声音跟蚊子似的:“少爷,买完冬衣和粮食,账上……就剩些散碎银子了,满打满算,不足五十两。”

    (果然山穷水尽了。但越是如此,越不能露怯。)

    “五十两,够了。”我目光扫过下方偌大的校场,心中已有了计较,

    “去,把这五十两银子,全换成铜钱!堆到校场上去!再把军中所有负责采买的书记官,还有城里几家大商号的掌柜,都给我‘请’过来!”

    一个时辰后,校场上。

    几大筐黄澄澄的铜钱堆在一角,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谈不上耀眼,却足够扎眼。

    军中几位书记官和城内几位有头有脸的商号掌柜,被这阵仗搞得心里发毛,忐忑地站在台下。

    我登上点将台,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将士,声音冷静而清晰地传遍全场:

    “弟兄们!有人向朝廷弹劾本官,说我李清风纵容部下,勒索商旅,断绝了大同的商路。”

    我抬手一指那几位掌柜,“今日,就请几位掌柜,当着全军弟兄的面,说句公道话。

    自本官入驻大同以来,可曾有一兵一卒,勒索过你们一分一厘?可曾有一家商号,因我李清风而关门歇业?”

    几位掌柜交换了一下眼神,那位德高望重的粮行陈东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回禀御史大人!绝无此事!大人您整肃军纪以来,市面反而比以往更清明,我们做生意,心里也更踏实了!”

    “好!”我目光转向全军,声调陡然拔高,“那么,再说这‘耗尽官帑,邀买人心’!”

    我指着那几筐铜钱,“不错,本官带来的银子,确实都花光了。都变成了你们身上的棉衣,碗里的粮食。若这就是‘挥霍’,若这就是‘邀买人心’……”

    我顿了一顿,声音如同金石交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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