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猷的倭寇后背!

    崖下的俞大猷,听到了那阵熟悉而密集的破空之声。他不必回头,便知道这是戚继光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破寨之功,将全部火力倾泻到了他的身后。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对身旁亲兵嘶哑道:“听见了吗?是戚家军的箭……元敬在为我们开路!咱们不能让兄弟的血白流!跟我上,拿下北崖!”

    谭纶在我身旁,由衷赞叹:“戚继光弃易求难,以全队之力为志辅牵制援敌!此一变,将佯攻打成了决胜手!”

    转机,发生在一个浓雾弥漫的黎明。

    历经二十余日血肉搏杀,俞大猷部终在北崖绝壁之上,开辟出一条浸满鲜血的小道。与此同时,戚继光抓住倭寇久守疲惫之机,发动总攻。

    “锋矢阵,进!”戚继光银枪所指,戚家军如钢铁洪流,涌向寨门。

    毛海峰困兽犹斗,亲率死士反扑。两军在狭窄的寨门前血肉相搏,每一步都踏着尸体。正值焦灼之际,俞大猷率敢死队如神兵天降,从北崖直插倭寇心脏!

    “毛海峰!拿命来!”俞大猷虽左臂重伤,右手单刀依然虎虎生风,直取敌酋。

    毛海峰见大势已去,虚晃一刀,在亲信拼死护卫下向海边溃逃。我急令卢镗水师拦截,不料数艘倭寇快船如鬼魅般从礁石间窜出,拼死接应。

    “放箭!”戚继光一声令下,箭雨如蝗。

    毛海峰身中数箭,惨叫着被死士拖上快船,借着浓雾掩护,竟冲破了重围,消失在海天之际。

    主将虽逃,残寇瞬间土崩瓦解。当那面残破的“戚”字旗与同样布满创痕的“俞”字旗在岑港最高处并立飘扬时,历时半年的岑港之战,终以明军的惨胜告终。

    海风吹过,卷不走浓重的血腥与硝烟混合的浊气。胜利的欢呼过后,是死寂般的疲惫与哀伤。

    一个年轻的戚家军士兵,用满是血污和虎口崩裂的手,从怀中掏出一支折断的、刻着“岑港”二字的箭矢——那是他战死的同乡兄长,出发前互相刻下以作纪念的。

    他小心翼翼地削下那两个字,紧紧攥在手心,面对大海的方向跪下,喃喃道:“爹,哥,岑港……打下来了……” 他的肩膀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哭声。

    胡宗宪在捷报中力陈:“罪将俞大猷,负伤苦战,破崖开路;参将戚继光,正面强攻,毙敌无数。二将同心,乃克此寨。”

    我看着那面在烽烟中终于插上岑港之巅的战旗,它由无数不知名的血与魂染就。

    此刻,我才真正理解了离京时那句“男儿应是重危行”。

    它不再是书斋里慷慨激昂的诗句,而是俞大猷缚于崖壁的血痕,是戚继光舍易求难的决断,是那个士兵攥着遗物时颤抖的肩膀,是这漫山遍野的沉默与牺牲。

    这缕用最沉重代价换来的曙光,照亮的不仅是东南海疆,也照进了我穿越而来的灵魂深处——守护这片土地与黎庶,或许就是我于此世,真正的“重危行”。

    而这曙光之下,更大的暗流,已悄然涌动。

    也正是在这捷报传遍东南的同时,一封来自京师的密信,悄然送入了我的行辕。信上只有寥寥八字,却让我如坠冰窟:

    “粮饷案,止于浙。慎之。”

    ——原来,真正的风暴,从来不在战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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