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说心里话(3/3)

烂在枝叶上更可怕。树要长得直，得先把盘根错节的腐根挖出来，哪怕伤筋动骨。”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李正市长那份‘一轴双城多点发展’的汇报材料……我看了。框架很好，可数据太漂亮，漂亮得不像话。章昌经开区上半年GdP增速报了8.3%，可同口径的用电量增幅只有2.1%，货运吞吐量同比下滑11%——这数字，是天上掉下来的？”王晨喉头发紧，想起今早秘书处刚送来的《全省经济运行监测快报》——那页被他随手翻过的数据页上，章昌经开区用电量曲线果然是一道刺眼的断崖。李书记把酒杯轻轻放回桌面，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相碰，发出沉闷一响：“小王，你明早去趟经开区管委会。不要带人，就你自己。找他们的统计科长，把所有上报省里的原始凭证，包括企业用电抄表单、物流单据存根、税务申报附表，全部复印一份。记住——”他指尖点了点桌面，像敲在王晨心上，“原件不动，只复印。复印完，原样放回。”王晨用力点头，指甲掐进掌心的痛感如此真实。李书记又看向李文，对方还瘫在椅子上，眼睛红肿，手里空酒瓶歪斜着，半瓶茅台晃荡着琥珀色液体。“李文。”他声音不高，却让李文浑身一颤，“你爸今天说的话，我信。可瑞驰的账本交上来之前，你哥在省厅经手过的每一笔车辆采购、每一次GPS轨迹异常上报、每一份维保验收单……”他微微停顿，“都要重新过一遍。这不是怀疑你哥，是保护他。更是……保护你。”李文抬起泪痕狼藉的脸，嘴唇颤抖着，终于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好。”散席时已近十点。王晨扶着微醺的李书记上车，肖江辉主动坐副驾，留后排给书记和王晨。车子驶离餐厅，王晨看见李文独自站在路灯下，仰头灌下最后一口白酒，喉结剧烈滚动，然后狠狠把空瓶砸向路边垃圾桶——玻璃碎裂声在寂静街道上炸开，惊起一群栖在梧桐枝头的麻雀。回到家中，王晨没开灯。他摸黑走到书房，拉开抽屉，取出李小蕊昨夜悄悄塞进他公文包里的东西——一个U盘，外壳印着“章昌科技大学教务处备份”。他插进电脑，点开文件夹。里面是三份文档：《关于章昌科技大学与瑞驰公司签订校车维保协议的情况说明（2015年）》《瑞驰公司近三年为省内高校提供车辆租赁服务明细（含章昌科大、章昌理工等12所院校）》《章昌科技大学校车GPS轨迹异常数据汇总》最后这份文档里，有整整七百三十二条轨迹异常记录。其中，有四百一十六条标注着同一个地点坐标——章昌市城西工业区瑞驰公司旧址。而王晨清楚记得，瑞驰公司旧址对面，就是当年那家将白血病患儿床位挪给李志文女儿的私立肿瘤医院。他闭上眼，李文父亲袖口下那道扭曲的旧疤，李正病历上龙飞凤舞的签名，李书记说“数据太漂亮”时眼底的寒光，还有李文砸向垃圾桶的那声碎裂——所有碎片在黑暗中旋转、碰撞，渐渐拼凑出一张庞大而狰狞的网。这张网，以瑞驰为饵，以病床为钩，以公章为线，以三十年的忠诚为伪装，将无数个“李志文”钉死在无法挣脱的齿轮里。而此刻，齿轮开始松动。王晨睁开眼，屏幕幽光映亮他眼中未熄的火焰。他点开文档编辑栏，光标在空白处无声闪烁，像一颗等待引爆的引信。窗外，城市灯火如海，暗流在每一寸光亮之下奔涌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