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袅袅,我在的。”
“我一直在你身边。”
宋容暄将她冰凉的手握在自己掌心,企图将体温传递给她。
她手心满是粘腻的冷汗。
宋容暄另一只手平稳地端起勺子,轻轻吹了吹才送到她嘴边。
她的嘴唇失了血色,看上去如同一朵枯萎的绯色芍药。
宋容暄微微愣神,心口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血潮。
原来她……
吃下小半碗粳米粥后,雾盈半睁开眼,头痛欲裂,身子软绵绵的,她舔了舔嘴唇,气若游丝地说:“白露的遗体呢?”
“已经抬回来了。”宋容暄别过头去,努力不与她的目光相撞。
“好。”雾盈掀开被子,撑着床沿想要站起来,“我去看看她。”
“我与你一同去。”
宋容暄如同一座巍峨的青崖,始终屹立在她的背后。
正厅地面上,白布之下盖着一具被烧焦到面目全非的尸体。
雾盈不敢相信那就是白露,那个几个时辰之前还与她言笑晏晏的白露。
“宋容暄,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儿呢?”雾盈站在白露的尸体前,没头没尾问出一句。
“也许是去奈何桥,喝完孟婆汤,忘掉所有前尘,然后……”
“然后她再也不记得我了。”雾盈轻轻吸了吸鼻子,眼睛哭成了肿桃一般,忽然又自嘲地笑起来,“不记得也好,免得她下一世,还因为我而死得……”
她说不下去了,瘦弱的身躯难以承担这巨大的悲痛,整个人都快晕厥了。
原来生与死的界限如此轻易就可以跨越,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因为自己的无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熟悉亲近的人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骨,却无能为力。
她好不甘心,也好怨这样的自己。
“白露她是甘愿为你而死的。”宋容暄低声道,“我们都会记得她。”
“我会把她的骨灰带回瀛洲。”雾盈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绪,转头看向宋容暄,说,“如果我回不到瀛洲,劳烦你……”
“好。”宋容暄的心跳漏了一拍,“你别说这样的话,我们都能回去的。”
“真的吗……”雾盈的表情迷惘,显然已经不太相信他的话。
他们这一路风风雨雨,已经见证过最险恶的人心,接下来会遇到什么,还有谁会永远离去,没有人会知道。
接下来便是火葬流程,雾盈挑出几块骨灰装进一个精巧的盒子里。
送别自己的亲人,她没能赶上,如今送别与自己朝夕相处十载、胜似亲姐妹的白露,她却感受到沉重的担子压在心头。
原来失去一个人,是这样的感受。
梨京毒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她的后背,她却心底阴暗潮湿、荒草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