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褚神妃率先颤声问道:“阿檀……你醒了?”

    “我要见……杳杳……”叶檀咳嗽了两声,缓慢道。

    花亦泠扶着她靠在引枕上,示意雾盈上前。

    雾盈犹豫不决,最终还是掀开帐幔,拜道:“阁主。”

    她一抬头,见到一个容颜憔悴的女子,她一身白衣,不过四旬出头,面容却已经褪去了血色,鬓发被汗水打湿,紧贴在脸上,如同经了风霜吹打的桃花,失去了本来的绝色芳华。

    她的眼睛分明睁大,可是却看不见雾盈,手臂只能在空中胡乱摸索着,口中发出呢喃:“杳杳……”

    杳杳,是叶澄岚的乳名吧?

    雾盈迟疑着,不敢靠近她。她却一把拽住了雾盈的手臂,雾盈被迫与她贴在一起,顷刻间有密集滚烫的泪水落在了雾盈的脸上。

    半晌,叶檀颤抖着抚上了她的左眉。

    只是这一瞬间,叶檀就断定她不是自己的女儿。

    叶澄岚年幼时偷偷跑出去玩,摔下了山崖,被一棵树托住,眉毛却在滚落的过程中被树枝划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疤。

    可分明一个月前,她那条伤疤还是在的。

    她不是叶澄岚,那是谁?

    杳杳在哪儿?

    她想要告诉他们,这个姑娘不是叶澄岚,可是还没说出口,就感受到胸口如同被巨石碾过一般疼痛,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血。

    她活不了多久了。

    若是她死后,璇玑阁群龙无首,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九泉之下她又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这么转念一想,她手上的动作顿时温柔起来,轻声道:“杳杳,我是娘亲。”

    雾盈呆滞了一瞬,脑海里忽然有某根弦,断了。

    袅袅,我是娘亲。

    曾有无数声同样的话语在她的脑海里横冲直撞,最后又逐渐消退。

    因为她再也没有娘亲了。

    可是这个人,分明与她没有血缘关系,却依然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女儿——哪怕只是短暂的欣慰,也足以抚平她这一路颠沛流离的伤痛。

    “阿娘?”雾盈的泪静静地流淌,泪水滑进了她的衣领中。

    “阿娘。”

    “我回来了。”

    这一声她叫得分外坚定。

    雾盈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接受。何苦要为难她呢?让她知道心心念念的女儿在她弥留之际仍不在身边……

    雾盈终究是撒了谎:“我是杳杳。”

    “你过来,我要单独……与你……说说话。”她最后几个字已经说得极轻,气若游丝。

    雾盈转身对身后长老与堂主嘱咐了一阵,他们点了点头,退了出去,给她们两个人留了独处的空间。

    “阿娘,他们都走了。”雾盈轻轻地靠在她耳边说。

    直觉告诉她,阁主临终前说的一定是非常重要的话。

    叶檀一字一句如同惊雷在她心底炸响,虽然那与她无关,但是这涉及另外一个人——叶澄岚的秘密,让她不由得心惊肉跳,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在左边第二个抽屉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叶檀抚着胸口,轻叹一声。

    她其实本想永远瞒着女儿,可事到如今,这仅存的薄薄一纸恰恰能成为璇玑阁的保命符——几乎从未涉及朝政的璇玑阁列祖列宗也没料到过这一日吧。

    无论她是谁,只要她是璇玑阁阁主,身上便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使命。

    可是,我的女儿到底在哪儿?

    雾盈从囊绶中颤抖着手,掏出了那一方手帕:“娘亲……这是……澄岚给您亲手绣的……”

    叶檀的指尖细细触碰着手帕上的字,胸口一下子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酸涩堵住了。因为雾盈说的是澄岚,而不是她自己,临终之前,还能有女儿惦念着她……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对叶澄岚不闻不问,甚至叶澄岚一直以为自己父母都不在人世了——每年的除夕夜,凄冷的北风都吹不干她脸上的泪痕,她经常如同一座雕像遥望着北方,明知道看不到,但还是会等一夜。

    叶檀虽然看不见雾盈,但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和长发,最后拉着她的手,仿佛在抚摸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她眸子里的光渐渐熄灭:“杳杳……璇玑阁……靠你了……”

    “女儿记下了。”雾盈半跪在床前,轻轻替她阖上了眼睛。

    整个屋子笼罩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雾盈缓慢地站起来,目光扫过一圈人,终究还是眼眶一热:“阁主……去了……”

    “请少主节哀顺变。”忘机老人上前,“主持阁主丧仪。”

    叶檀的确与墨夫人有几分相似,一样的温柔沉静,她在那短短几分钟内,看见了母亲的影子。

    “好。”她的嗓音也变得沙哑。

    花亦泠搀住了她的手臂,她扎个利落的高马尾,一头红发被一根黑丝带绑着,行动间从容不迫,看起来就是很可靠的人。

    雾盈不经意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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