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声道:“陛下治天下,贫道观万民。天下在陛下一心,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乃人间至重;万民在天地一气,生息繁衍,坚韧不拔,乃江山根基。”
“气象如何,在乎陛下仁德能否泽被苍生;大势如何,在乎万民心力能否汇聚成河。”
“这金陵王气,锐则锐矣,若能以仁德淬炼,以民力滋养,方可化锋锐为敦厚,成就百年基业。否则,终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
他这一声“陛下”,声音平淡,却如惊雷炸响在那群护卫心中。
几人瞬间肌肉绷紧,手已按向腰间隐着的兵刃。
唯有那居中之人,瞳孔微微一缩,紧紧盯着许清安,脸上闪过一丝极致的惊讶,随即又化为深沉的思索。
这番话,与他平日所闻的谀辞颂圣截然不同,直指根本,甚至带着一丝警醒之意。
他并未否认,只是沉声道:“先生认得朕?此言何解?莫非以为朕之天下,不得长久?”
许清安遥指山下秦淮河畔一片新建的简陋民居,那里住着许多迁徙来的移民:“陛下请看,那万家灯火,便是江山社稷之重。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陛下起于微末,当知民生之多艰。这王气之盛,源于扫平乱世,解民倒悬。若日后忘了根本,这气……终究会散的。”
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千钧。
朱元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沉默良久。
他出身贫寒,自然知道民间疾苦。
此刻被这方外之人点破,心中震动非同小可。
他再回头,想再问些什么,却见许清安对他微微颔首,道:“江山社稷,重若千钧。望陛下慎之,重之。”
言罢,不再多语。
身形一晃,便在众人眼前御空而起,眨眼间如融入山风雾气之中,不见踪影。
众人瞳孔一震,皆是大吃一惊。
朱元璋猛地踏前几步,望向许清安消失之处。
只见空山寂寂,云卷云舒。
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他怔立良久,回味着那句“天下在陛下一心,万民在天地一气”。
以及那关于王气与民心的警醒之言,心中波澜起伏。
良久,方对左右肃然道:“今日之事,不得外传。回宫。”
他再望向这片山河与脚下的城池时,目光中除了原有的雄心和审视。
莫名地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