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准确的消息,终于如同带着血腥气的海风,穿透了重重的关山阻隔,伴随着八百里加急的驿马,轰然传回了大都城!
“崖山……崖山决战,我军……我军大捷!宋室……宋室覆灭!陆秀夫负帝昺……投海殉国!十余万宋军……灰飞烟灭!”
官方的捷报以一种刻意张扬的、带着征服者狂喜的语调,在城池的各个角落响起。
然而,这捷报听在绝大多数汉人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撕心裂肺的丧钟!
几乎是在消息得到确认的瞬间,整座大都城,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扼住了咽喉。
旋即,爆发出了一场压抑了数十年的、无声的风暴!
家家户户紧闭的门扉之后,传来了瓷器被狠狠摔碎的刺耳声响。
传来了妇人再也无法抑制的、撕心裂肺的嚎啕。
传来了男子那如同受伤孤狼般的、沉闷而绝望的低吼与以头撞墙的“咚咚”声!
对门的铁匠铺,老周没有再生火,他站在冰冷的铁砧旁,望着南方。
这个粗犷的汉子死死咬着牙,双目赤红,最终狠狠一拳砸在坚硬的砧台上。
拳头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却恍若未觉。
更远处,那些汉官府邸、文人书斋,此刻更是被一种天崩地裂般的绝望所笼罩。
有人瘫坐在地,目光呆滞,反复喃喃着“国祚沦亡,神州陆沉……”;
有人状若疯癫,披发跣足,在渐起的春雨中狂奔呼号,指天骂地;
更多的人,则是将自己反锁于暗室,亡国之痛、屈辱之愤,随着这最终审判的降临,化作无声的泪与血,浸透衣襟。
整座大都城,仿佛都在这一刻,为那在南海之滨流尽的最后一滴赵宋血脉,为那十万蹈海殉国的忠魂烈魄,发出了震彻寰宇的、无声的悲鸣。
那冲天的悲愤之气,浓郁得化不开,连这北地的春雨,似乎都染上了咸涩的血色与泪意。
许清安立于院中,任凭那弥漫天地、浸透砖石的悲怆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冲刷着他的身心。
他听到了隔壁屋内,豆娘被这突如其来的、笼罩全城的巨大悲伤所慑,发出的细微而惊恐的抽噎。
白鹤紧紧依偎在她身侧,传递着无声的慰藉。
他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座亘古存在的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