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安目光微凝,开禧北伐败后,两淮之地,宋金虽已议和,但边境之地从未真正太平。
溃兵为匪,奸细流窜,乃至某些见不得光的势力在此博弈,都是常有之事。
“可知他们搜寻何物?”许清安问。
鲁达摇头:“全然不知。那批药材皆是寻常,并无稀奇之物…”
他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对了,冲突之时,我似乎听到他们低喝了一句…像是‘名单’…?”
名单?许清安若有所思。
这背后的水,似乎比想象的要深。这看似平静的嘉定年间,暗流之下,不知隐藏着多少阴谋与杀戮。
鲁达显然也知此事牵扯可能极大,说完后便闭口不言,脸上带着忧惧与恨意交织的复杂神情。
破庙一夜,风雨未歇。
篝火燃尽,只余下一堆暗红的灰烬,偶尔被殿外卷入的冷风拂动,迸起几点星火,旋即湮灭在昏沉的光线里。
鲁达靠着墙壁,沉沉睡去。
他失血过多,又历经剧毒折磨,身心俱疲,此刻得安神丹药之助,鼾声粗重,竟睡得颇为踏实。
伤口处已被许清安重新敷上草药,以干净布条包扎妥帖。
那致命的金波旬花之毒,在紫云化毒丹的神效与许清安精纯灵元的双重作用下,已去了七七八八。
残余些许,亦不足为患,只待日后慢慢调理排尽。
许清安并未睡,于他而言,打坐调息,神游太虚,远胜于凡俗睡眠。
他闭目盘坐,神识却如潺潺溪流,悄然漫出破庙,感知着周遭数里方圆的风吹草动。
夜雨敲叶,寒蛩悲鸣,孤兽夜行……天地间的细微声响,皆如一幅清晰的画卷,呈现于他心湖之中。
他亦能感知到,昨夜鲁达奔逃而来的方向,那残留的、极淡的血腥与怨愤之气。
以及更远处,官道上隐约传来的、马蹄踏破积水的嘚嘚声响,似是驿卒在雨中疾驰,传递着不知是吉是凶的讯息。
这广袤的江淮大地,在秋雨寒夜里,依旧按着它自身的节奏运转着,悲欢离合,生死搏杀,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