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之星号,这艘曾经承载着文明最后火种的、骄傲的方舟,如今已几乎无法从“船”这个称谓中辨认出它昔日的荣光。

    它更像是一块被无形巨力反复揉捏、撕裂、灼烧后,又强行粘合在一起的、巨大的、扭曲的金属残骸,拖曳着几乎微不可察的能量尾迹,在绝对零度的虚空中,如同濒死的巨兽最后的喘息,缓缓滑入那片被称为“薄暮帷幕”的星际尘埃云。

    这片尘埃云规模并不宏大,横亘在“万象熔炉”狂暴辐射带的边缘,如同一道稀薄、黯淡的灰色纱幔,将熔炉那令人心悸的疯狂光芒与外部相对“正常”的星空隔开。

    云中物质稀薄,主要由冰冷的星际尘埃、细碎的水冰颗粒、以及稀薄的氢氦气体构成,内部引力微弱,空间结构相对稳定,是宇宙中常见的、不起眼的荒芜地带。

    对此刻的希望之星号而言,这里却是不折不扣的救命稻草,是能提供最后一丝隐蔽与喘息之机的、脆弱的避风港。

    飞船(如果还能称为飞船)的姿态调整推进器发出最后几下有气无力的嘶鸣,勉强抵消了进入尘埃云时微弱的阻力,然后彻底熄火。

    希望之星号失去了所有主动动力,仅凭着惯性,在冰冷、稀薄的尘埃颗粒中,开始了无声的、随波逐流般的缓慢漂浮。

    没有引擎的嗡鸣,没有能量管道的流动声,只有船体金属因温度骤变和内部应力而发出的、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以及偶尔从船体破损处泄漏出的、微不可闻的能量或气体的嘶嘶声,如同垂死者最后的、不规律的脉搏。

    船舱内,更是地狱般的景象。

    应急照明的冷光勉强驱散了最浓重的黑暗,却在断壁残垣和扭曲的金属结构上投下狰狞、摇曳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混合气味:能量过载后的臭氧焦糊味、金属熔融冷却后的腥气、各种泄露的化学制剂与冷却液的怪异甜腻、以及……最令人心碎的、淡淡的、无法完全消散的、意识消散后残留的“信息尘埃”的悲怆感,混合着真实存在的、微弱的血腥气(来自重伤员意识模拟的剧烈痛苦反馈)。

    温度低得可怕,即使有残存的维生系统在最低功耗下艰难维持,寒气依然如同无孔不入的幽灵,渗透每一寸空间,在破损的控制面板和扭曲的金属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霜。

    大部分区域沉浸在死寂之中。

    只有医疗区的方向,偶尔传来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的呻吟,或医疗无人机(所剩无几且大多带伤)移动时发出的、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许多船员直接倒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或蜷缩在相对完好的角落,因重伤、过度消耗、或纯粹的精神崩溃而陷入深度昏迷或意识沉寂。

    少数还能保持基本清醒的,也个个脸色惨白如纸(意识投影),眼神空洞或充满血丝,默默地、机械地处理着自己或身边同伴的伤口,或是试图修复身边最关键、最基础的设备,动作缓慢而僵硬,仿佛每一个简单的指令都需要耗费巨大的意志力。

    主控室,这艘船曾经的“大脑”与“心脏”,如今是重灾区中的重灾区。

    控制台大半熄灭、碎裂,裸露的线缆如同被扯断的神经,无力地垂落,偶尔迸发出危险的火花。

    地板上散布着各种碎片和干涸的污渍。

    卡珊靠在唯一还勉强维持着部分功能的、布满蛛网般裂纹的主控制台基座上,感觉连抬起一根手指(虚影)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意识深处,与星核连接的地方,依旧传来阵阵虚脱后的钝痛与空旷感,仿佛灵魂被掏空了一大块。

    但更沉重的,是心头那份几乎要将她压垮的、名为“责任”与“损失”的巨石。

    十七个名字,十七个曾经鲜活的面孔,十七份一路同生共死的信任与羁绊……永远地,留在了那片疯狂的熔炉里。

    这份重量,比任何物理的创伤都更令人窒息。

    她的目光,艰难地转向身旁。

    星核悬浮在那里,距离比平时似乎远了一些,仿佛连维持这个距离都耗费了它最后的力量。

    它的光芒……黯淡到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只有凑到极近,用全部心神去感受,才能勉强察觉到那一层薄如蝉翼、仿佛随时会破碎的、微弱的乳白色光晕,还在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脉动着,如同风中残烛最后那一点不肯熄灭的火星。

    其表面的三重烙印——秩序、生命、可能性——已经完全隐没,看不到丝毫光芒。

    但卡珊能感觉到,那一丝与星核最深层的、源自艾瑟琳牺牲与“源初”共鸣的连接,依然存在,虽然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却如同最坚韧的蛛丝,顽强地牵连着,传递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纯粹的、温暖的“存在”感。

    它还在。它还“活”着。这个认知,是此刻支撑卡珊没有彻底崩溃的、唯一的支柱。

    “报告……全面损伤……评估……”卡珊用沙哑到几乎失声的意念,在与调和者的专用、低功耗通讯频道中发出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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