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的影响,所有这些加在一起,常让宝珠觉得生活一团糟。

    “宝珠?”旁边的房间阳台上,传来付叔叔的询问。

    宝珠太投入地想自己的事,没看见他也在。

    他们的房间是连着的,两个凸出的半圆露台中间,只隔了一摞书的距离。

    从进了卧室,付裕安就一直站在这里,像犯了错在自罚。

    他没有用烟草和酒精让自己平静的习惯,那不过是纵欲的借口。

    真正能够控制思维的,只有思维本身,除非解开这个关窍,否则别想抽身。

    听见隔壁的开门声,付裕安搭在栏杆上的指骨收紧了。

    他本来想走开,不愿在这种时候,再度与女主人公碰面,会让他愈加烦乱。

    但看宝珠面色凝重,在月色下长吁短叹,付裕安又不放心了,挪不动脚。

    “小叔叔。”宝珠轻轻地叫他。

    不知道为什么,付裕安听上去,感觉她很累,累得要哭出来。

    他不由地放低了声音,应了句,“这几天训练成果不理想?”

    刚才的跨国电话,被风吹过来一些断续的信息。

    她无法专心训练,不会是因为他这半个月的避而不见吧?

    那他真的该死,做了个无比错误的决定。

    宝珠嗯了声,“三接三老失误,我越跳越差了。”

    付裕安说:“不差,状态有起有落,很正常的。不要有心理压力,要相信你能跳出来这个水平,别贬低自己。”

    宝珠接话道,“我也不想贬低自己,但教练的眼神,她那么看我......我觉得我好失败。”

    “还是上次世锦赛的坎儿没过。”付裕安分析原因,“一到这个动作,手和脚就像被捆住了,放不开,特别想向教练证明自己可以,但越急越乱,越乱脑子就越抛锚,一走神就摔了,是吗?”

    她眨了眨眼,朝他点头,睫毛上已经有了湿意。

    好怪,近年来越来越怪。

    也许是隔得远,很多和妈妈说不出来的话,都能跟小叔叔讲。

    而且他的话都很贴合落地,让她鼻头发酸。

    庭中月光和树枝交杂,天热了,风也不肯爽快地吹,老玉兰的叶子沙啦响着,花影覆在她的脸上,他的身上。

    空气里有粘稠的东西在生长,月色下拉出细亮的银丝。

    付裕安喉结动了动,他居然想伸手,去揩掉她眼睑上的泪珠。

    他在心里骂,日常训练而已,她们教练上什么高度?把小姑娘弄成这样。

    况且什么叫失败?

    失败本身就是个伪概念,它被发明出来,完全就是为了打压个人意愿,把人困在绩效模式里。

    他忍了忍,索性背着手,不让自己乱动。

    不管什么场景之下,擦泪这个举动都太暧昧。

    付裕安说:“无论做什么,都有不断试错的权利,你小时候拿不稳杯子,打翻牛奶,没人会说你失败,怎么在冰上跌个两跤,就要面对这么多指责?根本原因就在于,教练把你预设成完美的,把你当永不犯错的执行者。”

    顿了会儿,他又说:“但你不要去限制自己,你只是在进步而已,不要被他们的目光干扰,按你的步骤来。宝珠,你是有实力的,只是不够稳定,滑冰那么大的运动强度,你的左脚带着伤,还要一刻不停地兼顾艺术表达,身体素质和意志力,都远远超过了普通人。”

    宝珠抹了下眼睛,用她不流利的中文,真和他讲起难关,“所有人都有伤,不止是我,伤痛有大有小,但大家都在坚持。从小到大,训练都很残酷的,简直是地狱模式,报废了一批人,又换另一批人。”

    “报废?”付裕安为她天真,又精准到可怕的用词痛心。

    “对啊。”宝珠说,“和我一起练花滑的,现在都不再参加比赛了。我在加拿大有个朋友,叫Me,她天赋高,基本功很好,训练量非常大,比我更先完成Axel三周的学习,有时还能跳出四周。我们都觉得,她将来一定会站在冬奥会的领奖台上。”

    这么说,事情一定往不利的方向发展了。

    付裕安问:“出什么变故了?”

    宝珠摇头,“没有,她只是正常地长大,经历了一个青春期,身高和体重都开始增长,骨盆变宽,之前能够轻松完成的跳跃,忽然变得很吃力,她不断地调整。有一次我去冰场,看见她沮丧地趴在冰面上,哭着对我说,她的身体变得好陌生,跳不出之前的周数,也转不了圈。”

    付裕安由人及她,“那你呢?发育关是怎么过来?”

    宝珠说:“只能在营养管理上做得更精细。那个时候妈妈很紧张,我的教练团队密切监控我的身高、肌肉量、骨龄和激素水平变化,预测生长高峰什么时候来,好提前做出相应的调整。”

    “我不是问团队,我是问你。”付裕安望着她,“你的心理,你的状态。”

    她转过脖子,忽然看定付裕安,“我也很害怕,小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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