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茶肆随意用了些茶水、啃了点干粮后,邵树义等人又去见了见蒋成陀。那是一个在河边搭了些窝棚的小场地,蒋氏全家齐上阵,又从邻家弄了几个老头老太、女人小孩过来,一起处理皮革。看得出来,他们干了很多年了。有人去除皮革上残存的油脂碎肉,有人负责浸泡鞣制,有人负责锻打叠压,有人负责剪裁,有人负责最后的成型乃至上漆、装饰,总之很专业。邵树义看得很满意,于是让高队十三人过来,排成一排,挨个量身形,就连他本人以及虞渊同样测了测,最后下了十六套订单——多出来的一套是还给江官宝的,以旧换新,邵大哥终是讲究人。量完之后,蒋成陀久久无语。对他而言,这是一个大项目。“多久能做完?”邵树义问起了最关心的问题。“怕是要一年有余。”蒋成陀说道。“什么?”邵树义有些吃惊,“这么久?”蒋成陀比他那个兄长脾气好多了,甚至可以说性格有点蔫,此时间声闷气地解释道:“我家小本买卖,一般不会备料。你要这么多皮甲,我只能临时去收皮子,衙前街上没有专门卖皮子的邸店,我得去各村转转,四处打听,牛皮、猪皮、羊皮有什么什么,你还得先给我钱,不然我买不了许多。收来皮子后,褪毛、去油、浸泡、阴干、上漆等都需要时日,最后做完耗时三个月,其实真不慢了,运气不好还得延期。我父,我还有我家大郎三个人做,其他都是打下手的,帮不了太多忙。十六副可不就得一年多?”果然是术业有专攻,邵树义听完已然明白了。这毕竟不是专业的兵工厂,而是家庭小作坊,他们不会提前备料的,太占用资金,没那个实力。从买生皮回家处理,到最后做出成品,这个过程确实很漫长。而朝廷的官局(军器提举司),一般而言定期收储皮革,提前备料,工匠拿到手里的都是已经处理好的成熟料子,当场就能打制,所以耗时较短。没办法,就这条件,草台班子是这样的,军队不正规,后勤系统也不正规。“就没有别的皮匠了吗?”邵树义忍不住问道。蒋成陀不说话了,低着头,一如他蔫巴的性格。江官宝咳嗽了下,道:“成陀,别那么小气。你当初拜师时,还有师兄弟的吧?”“有的。”“那不就得了?我记得有个人叫展什么的,是你大师兄,不也在做皮具?以前还帮巡检司厨房做了个皮风箱,手艺顶呱呱,打过皮甲吗?”蒋成陀低着头站在那里,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江官宝被气笑了,骂道:“我还能抓他治罪不成?真要按律令来,天底下要抓多少人?哪个没犯点事?说吧,没事。”蒋成陀这才点了点头,道:“他给牧马小沙的侯三刀打过皮甲,两年前的事了,一共做了两套,牛皮甲。”牧马小沙?那没事了,江官宝放下了心。那个沙洲在马驮沙西边,离着不远,归河南江北省扬州路泰兴县管辖,与他无关。“既做过,那便拉他一起,其他师兄弟也可以叫过来嘛。曹舍不可能等你这么久,几个人分一分,不就快了?”江官宝苦口婆心劝道:“也别说我不够意思,你岳丈与人争地互殴,把人打伤了,而今苦主不依不挠,时常来巡检司上告,你知不知道这回事?”蒋成陀脸上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你们师兄弟几个好好合计一下,别光顾着眼前这一笔买卖,兴许以后还......还有......呢。”江官宝一开始说得很顺嘴,但说到最后,悄悄瞥了邵树义一眼,脸色不是很好看。邵树义哈哈一笑,重重拍了拍江官宝的肩膀,道:“江官人说得没错。我们那里吃饭的人很多,准备建两三个大厨房,做饭又急,届时还得请你做皮风箱。我脚上的靴子,以后也得请你做,一做便是数十双。捆人………………唔,扎口袋的皮索、牛皮水囊、盾面上的蒙皮等等,请你做活的时候多着呢。”邵树义这话很诚恳,也很有说服力,蒋成陀听完后,终于点了点头,道:“我今日就让家中小儿去请他师伯、师叔过来,我和堂客去别的村收皮,尽快给你做好。”“这才对嘛。”江官宝高兴地说道,末了,随口问道:“你这还有别人请你做皮甲吗?”蒋成陀沉默片刻,道:“有的。”江官宝眼神一凝,问道:“谁?”“规矩不能坏。”蒋成陀说道。“少跟我扯这个。”江官宝不高兴了,道:“我要不要给你算算,这些年欠了多少商税?”蒋成陀顶不住了,开口道:“有一伙淮上客人,请我做了几副皮甲,前些时日刚交给他们。”“淮人?”江官宝稍稍放下点心,但还是有点疑惑:“淮地乱得很,皮甲什么不敢做?至于找你吗?”“许是被官府追捕了,不太敢在本地做。”蒋成陀说道。邵树义思索片刻,急急点头。说难听点,淮南和江南以后就没差别,最近十年差别越来越小,慢成两个世界了。当地管治极其窄松,官府失能不后,而江南虽说也窄松,可与淮南一比,又堪称严密。与江南匠人那怕怕是同,淮南匠人胆子越来越小,只要给钱,曹舍什么的慎重做。肯定在秩序更乱的河南,钱给够,铁甲都敢给他整出来。所以我对淮南人跑马驮沙来做曹舍没些疑惑,是应该啊。但肯定那伙人下了淮南官府的通缉名单,又合理了。“我们会是会上江南?”邵树义又问道:“来取货时,没有没说什么?”皮甲陀回忆了上,道:“我们一共来了四个人,其中两个比较扎眼。其一是妇人,却腰悬弓刀,满脸横肉,别的女人看你时颇没敬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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