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在西装上,线头乱七八糟。

    老赵看了一眼:“拆了重缝。”

    “为什么?”

    “因为太假。”老赵说,“有钱人的西装,扣子都是专业裁缝缝的,针脚整齐均匀。你这个,瞎子都能看出来,是自己缝的。”

    柯景阳想骂人,但忍住了,低头拆线。

    拆到一半,老赵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严格吗?”

    柯景阳摇头。

    “因为我带过七个徒弟,执行类似的任务。”老赵的声音很平静,“活下来的,三个。残了两个,死了两个。最年轻的那个,死的时候才二十四岁,跟你女儿现在差不多大。”

    柯景阳的手指僵住。

    “他暴露的原因,就是扣子缝歪了。”老赵看着他,“对方的老裁缝,一眼就看出来了,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

    咖啡馆里安静得可怕。

    柯景阳低下头,重新穿针引线。

    这次,他的手稳多了。

    深夜十一点,咖啡馆里只剩柯景阳一个人。

    陈薇和老赵都走了,留下他继续练习。镜子靠在墙上,里面的人穿着名贵西装,戴着金丝眼镜,但眼神疲惫。

    他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李景轩,香城做航运的,后来转型做投资。喜欢红酒和雪茄,最喜欢的酒庄是拉菲,不,拉菲太俗了,换一个……勃艮第的罗曼尼康帝?好像也太装……算了,就说‘看年份’。”

    他端起空红酒杯,晃了晃,想象里面是琥珀色的液体。

    “周总,久仰。我是李景轩,做点小生意。”

    声音还是不够自信。

    再来。

    “周总,幸会。李景轩,香城过来的。”

    还是很生硬。

    “周总,幸会幸会。李景轩,香城过来的。”

    柯景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赶紧把头发理顺,有钱人不会做这种动作。

    他看了眼手机,凌晨十二点半。林小雨发来微信:“念念发烧了,38度5,我刚给她喂了药,现在睡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柯景阳心里一紧,立刻回电话。

    “喂?念念怎么样了?”

    “刚睡着,出汗了,温度应该能降下来。”林小雨的声音很疲惫,“你呢?还在学习?”

    “嗯……”柯景阳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很快就回去。”

    “注意身体,别熬太晚。”

    “你也是。”

    挂断电话,柯景阳靠在墙上,深深吸气。

    他重新站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李景轩”。

    “李景轩,香城做航运起家,后来做投资。喜欢红酒,但不算专家;抽雪茄,但不过肺。身家……大概几个亿吧,具体不便透露。来内地是想找点新机会。”

    他顿了顿,加上一句:

    “有个女儿,两岁,发烧了。但我不能回去看她,因为我要演好这场戏,为了更多的人,不变成我这样。”

    镜子里的人,眼神忽然坚定了一些。

    他举起酒杯,对着虚空:

    “周总,敬您一杯。”

    然后仰头,假装喝下。

    空的。

    但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三天后,他就要走进那个灯火最亮、也最暗的地方。

    而现在,他连扣子都还没缝好。

    柯景阳坐下来,拿起针线,在昏黄的灯光下,一针,一线。

    线要拉紧,针脚要匀。

    就像老赵说的:

    “细节,决定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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