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已经变成了一场生死之战。

    天亮后,他没有回客栈,而是直接去了城外的村子。

    他要抓紧时间调查,趁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

    在一个叫李家村的地方,他见到了里正。这个里正是个老实人,看到苏明远,吓了一跳。

    大人,您……您怎么来了?

    我是朝廷派来巡视的,苏明远说,想了解一下青苗法在贵村的执行情况。

    里正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大人,您真的是朝廷派来的?

    千真万确。

    那小的就实话实说了,里正压低声音,这青苗法,已经把我们村害惨了。

    他开始讲述青苗法在这里的执行情况——

    强制摊派、利息三分、种子农具高价卖、还不起就抄家……

    和京畿路的情况一模一样。

    最惨的是张老三一家,里正说,他借了十五贯,还不起,家里的五亩地都被抵了。现在一家四口,只能靠乞讨为生。

    还有李寡妇,她丈夫去年病死了,留下两个孩子。里面的人非要她借钱,说是为了她好。结果她还不起,房子都被抵了。现在母子三人住在破庙里,可怜得很。

    苏明远听得心如刀割。

    他又问了几个村民,情况都差不多。整个陕西路的青苗法,已经完全变味了。

    而且,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人——陈世儒。

    他就是这里的大老板,和商人勾结,利用青苗法敛财。

    苏明远把这些情况都记录下来,准备上报朝廷。

    但就在他准备离开村子时,突然被一队差役包围了。

    苏明远,为首的差役冷笑,陈大人有请。

    苏明远心中一沉。看来,陈世儒还是发现了他的行踪。

    他被带到府衙,陈世儒坐在大堂上,冷冷地看着他。

    苏大人,陈世儒说,听说您在城外私访?

    正是。

    可曾有所发现?

    那不妨说来听听?

    苏明远知道,这是鸿门宴。但他不能退缩。

    在下发现,陕西路的青苗法执行情况,比京畿路更糟。强制摊派、层层加码、勾结商人、盘剥百姓。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是陈大人在操控。

    陈世儒脸色一变:你有何证据?

    在下手中有账目、有证人证言,苏明远说,足以证明陈大人贪污腐败。

    好,很好,陈世儒站起身,那苏大人可知道,诬告朝廷命官,是什么罪?

    在下不是诬告,是如实举报。

    如实举报?陈世儒冷笑,那些所谓的证人,都是刁民。他们的话,能信吗?

    能不能信,朝廷自会判断。

    是吗?陈世儒突然拍案,来人,把苏明远拿下!此人私闯民宅、煽动百姓、诬告官员,罪大恶极!

    差役们一拥而上,把苏明远按住。

    陈世儒,你敢!苏明远怒道,在下是钦差,你无权抓捕在下!

    钦差?陈世儒冷笑,你有圣旨吗?有调令吗?私自离开京城,私自巡视,已经是擅离职守。下官抓你,正是奉公执法!

    苏明远这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他出京时,确实没有正式的调令,只是皇帝口头让他继续巡视。而陈世儒抓住这个漏洞,要置他于死地。

    把他关起来,陈世儒说,本官会上奏朝廷,请旨处置。

    苏明远被关进了大牢。

    牢房阴暗潮湿,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线。

    他坐在地上,望着窗外的天空,心中涌起巨大的悲凉。

    这一次,他真的走到绝路了。

    陈世儒会上奏朝廷,说他擅离职守、诬告官员。朝中那些敌人,会趁机落井下石。

    也许,他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但他不后悔。

    至少,他说出了真相。

    至少,他守住了良心。

    夜幕降临,牢房更加黑暗。

    苏明远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这些年的种种经历——

    科举、陈昭案、洛阳雅集、延州之战、查办贪腐、巡视农村……

    一幕幕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那些来自遥远世界的记忆,已经彻底消失了。他再也想不起自己曾经是谁,从哪里来。

    他只记得,自己是苏明远。

    一个北宋的官员,一个在历史洪流中挣扎的人,一个试图说出真相却被囚禁的人。

    托遗响于悲风,他轻声念道。

    这是嵇康的诗句。嵇康当年也是因为不肯妥协而被杀。

    也许,这就是他的宿命。

    窗外,秋风呼啸。

    而在这片悲风中,他的声音是否还能传出去?

    他不知道。

    但至少,他响过。

章节目录

知不可忽骤得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信玄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信玄并收藏知不可忽骤得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