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里正说这是朝廷规定,他也没办法。两人吵起来,张大一时气急,推了里正一把。里正摔倒了,说张大打官,要报官抓人。

    农妇说着说着,哭了起来:大人,我们真的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张大不是坏人,他只是想保住我们家的地啊。

    苏明远听完,心中五味杂陈。这就是新法在基层的真实执行情况——强制摊派、层层加码、最终逼得百姓家破人亡。

    他转向差役头目:里正收三分息,可有朝廷文书?

    差役头目支吾道:这个……小的不清楚……

    不清楚?苏明远冷笑,朝廷明文规定青苗法利息为二分,为何你们县收三分?多出来的一分,去了哪里?

    差役头目脸色煞白:大人,这……这是县令定的规矩,小的只是奉命行事……

    县令定的?苏明远怒火中烧,那好,带我去见县令!

    他转向村民们:你们不必害怕。此事在下会查清楚,给你们一个公道。

    农妇跪倒在地: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其他村民也纷纷跪下。

    苏明远让他们起来,然后带着人马直奔县衙。

    县城不大,县衙更是破旧。苏明远到时,县令正在后堂喝茶,听说有朝廷大人来了,连忙出来迎接。

    下官刘安,参见大人。这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官,一脸谄媚的笑容。

    刘县令,苏明远开门见山,王家村的事,你如何解释?

    刘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大人说的是哪件事?

    青苗法收三分息,苏明远冷冷地说,朝廷规定是二分,你为何擅自提高?

    这个……刘安额头开始冒汗,大人,这不是下官擅自提高,而是……而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因为借出去的青苗钱,有些收不回来,刘安解释道,有些百姓借了钱就跑了,有些说没钱还。下官总不能自己赔吧?所以就从其他借钱的人那里多收一点,弥补亏空。

    荒唐!苏明远拍案而起,借出去收不回来,是你管理不善。凭什么让其他百姓来承担你的失职?

    可是大人,刘安委屈地说,朝廷每年都有青苗钱的指标,必须借出去多少、收回来多少。若是完不成指标,下官要被问责的。下官也是没办法啊。

    苏明远愣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问题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不是某个县令贪污,而是整个制度就有问题。

    朝廷为了推行新法,给地方官员下达指标;地方官员为了完成指标,强制摊派;为了弥补亏空,又层层加码。最终,受苦的是百姓。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那王家村张大的地,你打算如何处理?

    该抵债就抵债,刘安理直气壮地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打了里正,还要治他的罪。

    若是在下说,不能抵债呢?

    那……那下官如何向上面交代?刘安急了,大人,您是不知道,上面对青苗法抓得有多严。每个月都要查账,收不回钱就要问责。下官一家老小,都指望这份俸禄过活,您不能断了下官的活路啊。

    苏明远看着这个县令,心中的怒火渐渐变成了悲哀。

    他发现,刘安不是坏人,只是一个被制度裹挟的小官。他也有自己的苦衷,也要完成上级的任务,也要养家糊口。

    但正是这样一个个不得已的小官,组成了这个压榨百姓的体系。

    刘县令,他深吸一口气,在下会向朝廷如实汇报此事。至于张大的地,暂时不要抵债。等在下查清楚后,再做决定。

    可是大人……

    这是在下的决定,苏明远不容置疑地说,若是出了问题,在下担着。

    离开县衙时,天色已晚。苏明远没有回客栈,而是直接去了王家村。

    他要亲眼看看,那些被新法影响的百姓,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

    夜幕降临,村子里家家户户点起了灯火。但灯火很微弱,透着贫穷和萧瑟。

    苏明远走在村子里,看到的是破败的房屋、泥泞的道路、衣衫褴褛的孩童。这里的贫穷,远超他的想象。

    他突然想起在延州时看到的场景——守城的将士衣衫破旧,城中的百姓面黄肌瘦。那时他以为是因为战争,现在他明白了,这是常态。

    大宋的百姓,就是这样贫穷。

    而那些在京城高谈阔论的官员,有几个真正了解这种贫穷?有几个真正关心这些百姓?

    脑海中又闪过一些画面。他似乎记得在某个地方,有人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如此贴切?

    他已经想不起来了,但他知道,这句话说得对。

    那些制定政策的人,从来没有到过基层,从来没有见过真实的百姓生活。他们坐在朝堂上,凭着想象制定政策,然后强制推行。

    而百姓,就成了政策的试验品。

    大人,天黑了,我们该回客栈了,书吏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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