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的奏章通过驿站快马加鞭送往京城。按照速度计算,最快七日可到。

    但七日对于延州来说,太漫长了。

    粮草已经见底,将士们开始削减口粮。从一日三餐变成两餐,从两餐变成一餐。到了第三天,连一餐都难以为继。

    大人,韩绛焦急地说,再这样下去,军心要散了。

    苏明远何尝不知。他已经下令开仓,把自己作为宣抚使的俸禄粮全部拿出来,分给将士。但杯水车薪,根本不够。

    更糟糕的是,西夏军得知延州缺粮,再次发动进攻。

    这次他们改变了战术——不急于攻城,而是围而不打,想要困死守军。

    这是要活活饿死我们,刘昌祚咬牙道。

    第五天,城中开始有士兵逃跑。

    虽然只是个别现象,但已经是危险的信号。

    苏明远下令,逃兵格杀勿论。但他知道,光靠严刑无法维持军心。他需要给将士们希望。

    诸位,他登上城墙,对着守城士兵喊话,本官知道大家很苦。缺粮食,缺援军,还要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但本官要告诉大家一件事——本官已经向圣上上书,援军很快就会到!

    真的吗?有士兵喊道。

    本官以性命担保!苏明远斩钉截铁地说,再坚持三日,只要三日,援军必到!若三日后援军不到,本官愿意以死谢罪!

    这番话激励了士气。将士们纷纷表示愿意再坚持。

    但苏明远心里清楚,三日后援军能否到来,他没有把握。这是一场豪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夜里,他独坐房中,望着桌上的烛火发呆。

    脑海中又闪过一些画面。他似乎记得在很久以前——或者说在很远的地方——他也曾面临过类似的困境。那时候他也是孤立无援,也是被规则束缚,也是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但具体是什么情况,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那些记忆就像烛火一样,摇曳不定,随时可能熄灭。

    也许,他真的要完全忘记那个世界了。

    也许,他就是苏明远,一个生在北宋、死在北宋的官员。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很累。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努力适应这个时代,学习这个时代的规则,成为这个时代的一部分。但他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你不属于这里。

    现在,那个声音越来越弱了。

    他已经几乎分不清,哪些思想是原本的自己,哪些是后来学来的。

    也许,人就是这样被时代塑造的。无论你来自哪里,最终都会被历史的洪流同化,成为它的一部分。

    大人,有信使求见!书童突然冲进来。

    苏明远一激灵:哪里来的信使?

    京城!

    他心中一喜,难道是朝廷的回复?

    信使是个年轻的驿卒,风尘仆仆,显然是日夜兼程赶来的。

    苏大人,这是朝廷的诏书!

    苏明远接过诏书,手都在微微颤抖。

    打开一看,他脸色顿时变了。

    这不是他期待的增援粮草的诏书,而是一封训斥——

    朕闻苏明远身为宣抚使,不守规矩,擅自调兵,越级上奏,挑拨离间,罪不可恕。但念其初犯,且守城有功,姑且从轻发落——降为从五品,戴罪立功。若不能守住延州,以军法从事!

    苏明远看完,苦笑起来。

    皇帝这是打一巴掌给一颗糖。训斥是做给官僚系统看的,表示朝廷重视规矩;但没有撤职,说明皇帝其实理解他的处境。

    关键是——粮草呢?援军呢?

    他继续往下看,终于看到了关键内容——

    着令转运使陈世儒立即拨付延州军粮三千石,不得有误。着令种谔部火速增援延州。

    苏明远松了口气。虽然被降职,但至少粮草有了,援军也在路上。

    大人,韩绛担忧地说,您被降职了……

    降就降吧,苏明远不在意地说,能保住延州,降职算什么?

    他立即下令,派人去转运使署催粮。

    但两天过去了,粮草依然没有到。

    苏明远派去的人回报:陈世儒说,诏书是让他拨粮,但没说什么时候拨。他要先清点库存,再安排运输,最快也要十日。

    岂有此理!苏明远怒了。

    这个陈世儒简直是阳奉阴违!

    大人,刘昌祚说,末将去把他抓来!

    不可,苏明远制止他,抓朝廷命官,那是谋反。

    那怎么办?

    苏明远沉思片刻,突然问:刘将军,你手下有多少人可以绝对信任?

    三百精锐,都是末将的部曲,可以托付生死。

    苏明远下定决心,今夜,你带这三百人去鄜州,不是抓陈世儒,而是——直接抢粮仓!

    众人大惊:大人,这……

    此事由本官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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